《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138、对峙2 再扒一层皮

　　李修愿无所谓地笑笑，道：“就算是吧，可我不明白，我是用了些手段，就像善家的那位不也是想尽办法让他妹妹复活了吗？谁又说什么了吗？为什么到我这儿你就要如此严苛。我对你如何，对念师兄如何，你难道看不清吗？如果不是我，丞前那个愣头青能坐得稳掌教之位吗？如果不是我，你还能带着妻女在外潇洒这么多年吗？如果不是我，师兄的身体......”

　　提到念江飞，卮忧忍无可忍，提掌扇了他一耳光，恨声道：“你还敢提师兄！你哄骗他这么久，又......害了他的师父、你将他置于何地？！！”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将桌上的茶杯都震翻了去，李修愿没有躲闪，偏着头，舌头顶了顶脸颊，瞬息之后，白净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暗红的掌印。他撑着桌角，站起身，看着卮忧的目光带着疯狂和执拗，“我为何不敢，我在他身上费了多少心血你难道不知道？我跟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是假的吗？当初你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青霜，不让少掌教杀了我，现在我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我历尽千辛万苦回来了，你难道宁愿看着我死也不愿意接受我回到你们身边吗？既然这样，为何不告诉师兄？你为何不杀了我！？”

　　妄北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厚着脸皮问这样的话，一时恨得咬牙切齿。在她眼前、回溯的画面中，李修愿的身影与陶江的身影渐渐重叠、又慢慢分开——陶江脾气火爆、但最是嫉恶如仇。她既恨自己当年对陶江的改变不够警醒，更恨李修愿的心狠手辣无耻至极、不择手段至极！顺着卮忧的视线，她只觉得站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鬼魂，从青塘镇便占据了那个她讨厌又信任的陶江的，一个鬼魂。

　　妄北此刻彻底确认了，陶江是陶江，李修愿是李修愿，而青塘镇之后的陶江，便是如今的李修愿，这个外来的鬼魂杀了陶江，占了他的身体，转头又害死了念疏月夫妇，又在她死在息灵山后，借尸还魂，以李修愿的身份堂而皇之回到铁马冰河。

　　只恨卮忧上山怕太招眼没有带剑，不然此刻拔剑而起令他碎尸万断都不为过。卮忧转过了头，紧紧攥着拳头，哽咽着道：“我也想知道，我为何还不杀了你。”

　　李修愿见他一副悲痛欲绝，心有不忍的神色，方才被那一巴掌激起来的双目通红，又渐渐淡了下去，长呼一口气，用一副可怜又伤怀的语气道：“我知道这些事不该瞒着师兄，可我真的怕你们赶我走，只要回到你们身边，就算要我的命都可以。我错了，师兄要打要杀我都认，可念师兄的灵识刚稳固，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还请师兄先不要告诉他。”

　　卮忧眉峰紧蹙，紧闭着眼，压下眼底的森然冷光，回头看着他，道：“师兄的事，暂且不提，我再问你，当年，究竟是不是少掌教杀了你？”

　　李修愿叹息一声，道：“自然是。”

　　卮忧一掌拍裂了桌子，怒道：“你还在说谎！”

　　李修愿愤懑道：“我好好的被关在闭关室，是她、拎着刀就强行破开了阵法，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能反抗吗？你以为我是和她打杀的过程中被误杀的吗？你是不是忘了，我当时被她断了手脚，连刀都拿不起来，事实、证据就摆在你眼前，我能说什么慌！！？”

　　妄北心道：“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若不是亲身经历，真要以为他人畜无害、守礼有节了。若非亲身经历，谁能想到此刻站在面前的是一只灭绝人性、恶入骨髓的魔鬼，一个毒入肺腑，口蜜腹剑，比巫冥还要令人脊骨生寒的恶煞。”

　　卮忧道：“你简直......青霜锋利无比，若她正手拿刀，伤口从右到左，锋刃向上，若她反手拿刀，伤口从左到右，锋刃向下，而你当时的那具尸体，伤口却短促而深，从右到左，锋刃向下——分明是自己撞上刀锋所致！”

　　当年陶江死的突然，她又离开的那么果决，山上想必也是乱七八糟，他们安置陶江的时候，估计也没人顾得上看看他尸体是否有什么蹊跷。幸好卮忧开馆查验的时候不过一年，尸骸还未完全消腐，尚能看得出线索。妄北心里叹了口气，终于知道他当年把陶江的尸体挖出来，又在那看了半天，是在看什么了。

　　李修愿怔了怔，沉默半晌，看着他笑得委屈又凉薄，“有时候我真好奇，陶江、念江飞，这些人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朋友，知己？还是仅仅一些个无关紧要的同门？我死在别人的刀下，你不想着给我报仇，替我伸冤，没掉过一滴眼泪，却能这般冷静理智地刨析他的尸体。师兄，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卮忧道：“看来你承认了。”

　　沉默片刻，李修愿道：“我不反驳，因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或许只有让少掌教亲自跟你说是她杀了我，你才会信吧。同门这么多年，怎么就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都是我的错......”他垂着眸子，伤心又无奈的局促在离卮忧不远不近、一桌之隔的地方，不敢上前，坐在一旁，抱着头喃喃自语。

　　“......”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他......”

　　霎那间，悲痛，愤怒，憎恶，恨不能已，悔不当初都交织在卮忧的面容上。

　　他睁开眼，寒声道：“既然你承认了，很好。那么我再问你，我是该叫你陶江，还是该叫你黑袍人——悔灵之主？”

　　倏然，一道森森的目光直直投向卮忧，也戳穿了妄北。

　　像是被人一巴掌扇醒，又或是被一道阴雷劈中，妄北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无比。

　　李修愿望着他，脸上的委屈或不忿渐渐凝滞，裂出一丝阴沉来，他微微一笑，道：“师兄在说什么？”

　　卮忧转过身来，眼中似有火光射出，手攥成拳，俯视着他，道：“这么多年了，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你以陶江的身份到我身边，把所有的改变都归因于他重伤而致的性情大变，而我也念在旧情，一直放任自己.....漠视纵容，可我却忘了一件事。”

　　李修愿道：“什么事？”

　　卮忧道：“他从青塘镇之后性情大变，我也早该猜到，真正的陶江早已经死在阴阳湖。若你是随便什么人，占了陶江的身体来陪我与师兄这么多年也就罢了。可当年的阴阳湖，如果有什么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找到连我们都费了两三日才能找到的陶江的尸体，还趁机借尸移魂，恐怕，除了湖底那条森蚺，就是凶手本人了。”

　　而当年有可能杀了陶江的人，除了可能潜藏在队伍里面的“叛徒”，就只剩黑袍人了。

　　李修愿挑了挑眉毛，道：“恕我直言，这只是师兄凭空捏造的东西，阴阳湖又不是什么仙家宝地，旁人无法进出，若我就是刚好遇到他的时候性命垂危、又懂一些移魂术法的路人呢？”

　　“路人？路人能使得出黑袍人以伤换杀的那一招？路人能在扮作陶江之后对我铁马冰河的一切都熟悉如常？能在醒来之后第一眼就认出我和少掌教的身份？”

　　李修愿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从容，道：“好吧，我承认我不是无关路人，我也不是陶江，我只是李修愿，与移魂术、陶江，还有什么悔灵、黑袍人，没有半点关系的李修愿。说到底，刚才那些不过只是师兄的猜想罢了。”

　　“我查过你的旧档。”卮忧平静地看着他，道：“近三十年前，被师兄从魔窟救回来的那一批，和少掌教、陶江一同上山，后被下派到乐家，因综合大考救了陶江一次，受了重视，被带到青塘镇的——小李。”

　　听到这句话，李修愿神色一滞，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卮忧缓缓地道：“综合大考没钓出来的符主，跟着我们去了青塘镇，自然也熟悉我们在青塘镇的一切动向。你趁萧筱聚灵之机，利用悔灵和咒灵符在阴阳湖下面搅扰森蚺，把原本准备闭关的师兄引了出去，但师兄却带上了陶江。你知道有陶江在，森蚺就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这么多年你呆在乐府，他们对你多有信任，可却没想到，这份信任会变成一把送他们上黄泉的刀。你控制乐家的人刺伤陶江，又在陶江犹豫在追杀叛徒和控制森蚺之间时，暗中松解了你对森蚺的禁制，让陶江以为森蚺得控、师兄足以应付。以陶江嫉恶如仇的性子，怎能忍受同门背叛，自然要追出去。而你呢，自然也要去保护陶江，实则追出去暗杀他。待你走后，被咒灵煞气影响的森蚺再次发狂，其余同门早早死在湖底，只把师兄一个人留在那里苦战森蚺。”

　　李修愿垂着眼，一双漆黑的眼睛沉静在黑暗中，宛如深渊。

　　烛光微微跳动，卮忧的眼底一片通红，恨意浮涨，“你杀了陶江，藏了他的尸体，害我们当日久久寻不到，你知道师兄耗了多日，几乎油尽灯枯，可也确实拖住了森蚺，拖到了我们来，而你又没有办法赢过少掌教，便在看到少掌教带着人追到阴阳湖时，潜藏在深潭上方的暗壁之内，驱使森蚺，趁机下手，用那招以伤换杀的灵术，以悔灵伤了师兄、害他几乎丧命！在我们回城，忙于救治师兄的时候，移魂于陶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