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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对峙 先扒一层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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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卮忧猛地退了一步,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一丈之外,神色晦暗不明,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和气,仿佛密室是廊亭,烛光是月光,此间的惊魂相遇只是寂寥深夜的邂逅。
卮忧迅速地扫了一圈,闭关室里没有旁人,他攥了攥手里的药瓶,李修愿似乎歪了歪头,道:“手里拿的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姿态放松又随意,卮忧将手背在身后,把那药瓶掩在袖子里,道:“掌教呢?”
李修愿道:“他不在这儿。”
说了等于没说。卮忧顿时拔高了声音,道:“我问你掌教呢!?”
李修愿也不恼,笑了笑,道:“念师兄他们允你在山上行动自如,似乎不包括祖祠吧?”
卮忧的声音微微发颤,死死盯着对方,道:“你把他怎么了?”
李修愿叹息一声,往出走了几步,祖祠中的烛光已经照亮了他的面容,看着卮忧,神情平静又无奈,道:“我能对掌教做什么呢?师兄这两日总躲着我,所以之前和念师兄与丞前商量的时候你没在,尊长已经出关了,他这次闭关消耗太大,伤了根基,需要静养,不过轩辕台已经被丞前占了,又赶上综合大考,人多事也多,所以我把他接到我那里去休养了。”
妄北皱了皱眉,可转念一想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师父出关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只叫李修愿却不叫卮忧,丞前和念江飞那边都说过不去,更别说辩阳掌教还明知此人有问题,而且以师父的性子,他若能顺利出关,又何至于到了需要让他来安排修养的地步。可他编完这一通,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看出来,实在是可怕。
卮忧眉峰深蹙,厉声道:“少拿你那套把戏骗我,掌教出关这样的事情我为何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李修愿扫了他一圈,似笑非笑地道:“我的把戏?我什么把戏?师兄是不是忘了,你还在被监管,这样的事知道的人都很少,自然没人刻意去告诉你。更何况这件事是念师兄做主的,他觉得你身上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所以才没让我说,今晚上山,也不过是来看看掌教还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搬过去而已。”他说完,摊了摊手,掌心映照在烛光下,宛如白璧。
卮忧上前半步,道:“搬东西?搬什么东西要你深更半夜摸进祖祠,丞前不能来?念师兄不能来?你还睁眼说瞎话!”
他无奈又忧伤地道:“怎么我说什么师兄都不信,听你的语气,为何总觉得我会对尊长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呢,我们同门这么久,师兄怎么能这么想我,尊长如今就在我那,师兄不信?那随我同去看看?”
卮忧的神色略有动摇,妄北觉得他未必就相信了李修愿的说辞,但他或许真的信跟他去了就能见到辩阳。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人抓到把柄,妄北北在心里大喊:别跟他去!直接去轩辕台!把丞前喊上直接干!把事情闹大!
卮忧沉声道:“带我去见他!”他攥着那瓶伤药,不远不近地跟着李修愿,面色阴郁,全然不见往日里的温声笑语。但面对这样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多看一眼都要把肠子呕出来,还能怎么好颜相对。
李修愿兀自走在前面,既不回头,也不说话,一副全然信任将后背交与对方的模样,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下了山。路过江飞庐的时候,屋内漆黑一片,李修愿这才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师兄这几日操劳大考的事颇有些灵识不稳,刚睡下,我们小点声,别扰了他。”
妄北胸中闷着一股气不上不下,恨不能立刻喷出来,大喊:“把师兄叫醒!要去也拉着丞前和师兄一起去!”
只可惜卮忧听不到,他轻喝道:“快点!”
李修愿笑了笑,带他进了院子,他站在门口,掀起门帘,抬起胳膊比了个请进的手势,屋子里漆黑无光,完全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卮忧冷冷地盯着他,李修愿哂笑一声,道:“难不成我会把掌教丢院子里吗?自然是在里间,想必现在也已经睡下了。”
他这间院子的格局与江飞庐大差不差,相距不远,若是有什么动静,念江飞一定会察觉到,卮忧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李修愿将他迎进来,又走到烛台旁边点了灯,房间里亮堂多了,卮忧从书房穿到卧房,扫过房间里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令人脊骨发寒。床上空无一人,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沉痛道:“我就知道,我不该相信你!”
李修愿恍若未闻,关上门后,兀自坐下,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茶,道:“我能问问,师兄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掌教的闭关室内布阵的吗?”
妄北心头一凛,他这个问题问得十分险恶,闭着眼想都知道,辩阳现在的情形绝对糟糕透了。九年前他就在祖祠外布下了那道扰灵阵,辩阳若是真的在里面修炼,这么多年的干扰下,恐怕早就已经走火入魔七窍流血死在里面了。若是卮忧的屏蔽阵法设置的早,那辩阳的情形不至于今天这样,若是他的阵法设置的晚,那也只是徒劳。不论卮忧如何回复,他都能从对方的反应中摸清事实真相——辩阳这九年的闭关到底是在修炼,还是在做别的什么。
好在卮忧早已经对他万分警惕,但凡是涉及到辩阳的事情,一概绝口不言,他的目光转向这张温文尔雅的脸,又扫过这道玉树临风的身影,目光里满是绝望和痛苦,闭了闭眼,道:“......别叫我师兄,你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我、我宁愿从未认识你,当初你上山我还觉得你可教之材,结果......教出个什么人来,欺上瞒下、欺师灭祖!”
李修愿道:“师兄,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真的没对掌教怎么样,我只是给他找了个适合修养的地方,等他好了你自然就能见到了。”
卮忧摇了摇头,背过身去,不愿看他,“你骗得过别人,骗不了我。”
李修愿转过去,望着他的侧颜,脸似委屈与不解,道:“师兄,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你为何就一口咬定我会对掌教图谋不轨?这些日子你处处躲着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这么多年我待你怎么样,待师兄怎么样,你难道半点看不见?你今天这样想我,我真的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究竟对我哪里不满意,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就直说,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卮忧眼底一热,咬着牙道:“这么多年?李修愿上山不过十年,我下山也已有六七年,你嘴里翻来覆去的‘这么多年’,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年!?”
李修愿一顿,那张委屈与不解的面容凝滞片刻,看着他,道:“那师兄觉得,是哪里来的呢?”
卮忧凝视着烛光下的那人,哽咽着道:“我是该叫你李修愿,还是该叫你......陶江?”
李修愿听罢,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将杯子放在桌上,卮忧转过身,死死盯着他,道:“说话啊,告诉我你不是陶江,死在洗灵渊、死在青霜刀下的人不是你,说啊!”
李修愿自若地道:“师兄误会了。我是李修愿。”
卮忧道:“说完了?”
李修愿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再没有说一个字。卮忧无力地靠在一边,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身形、样貌都能变,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招式、功夫,变不了。”
李修愿歪了歪头,“哪一招?”
哪一招?妄北也想知道。
卮忧闭着眼,道:“你护着师兄、挡了夜城主的那一招。当年在演武场,我便觉的眼熟,还曾问过你,你说是从黑袍人身上学来的,你说术无正邪之分,他用这招来杀人,你却可以用这招来救人。一样的习惯,一样的性情,一样的招式......”
妄北诧异片刻,忽然心底骤然明亮,可明亮过后便是一阵惊骇,她终于明白当年当日夜遥强闯息灵山时,卮忧站在杨树林里看到李修愿出手时的震惊是因为什么了,也知道被自己忽略掉的那一丝熟悉和陌生又是因为什么。那一招与当时阴阳湖底的黑袍人为了斩臂毁萧而刻意承伤的情形一模一样。只是一次为了杀,一次为了救。
卮忧道:“你想掩盖,可有些东西早就融进骨血里,藏不了了。”
沉默片刻,李修愿,道:“所以师兄那么早就在怀疑我的身份?当年下山离去,是因为猜到了我的身份,心中难以面对才离开的吗?我是陶江就这么让师兄难以面对吗?”
卮忧睁眼看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你终于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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