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人有三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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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当日，剧组人员到齐，重新开工。
霍炩做好了造型，坐在折叠椅上出神，这两天他和楚砚一起高强度强化了表演能力，将彼此即将选择的表演方式又串了气，争取做到过关。
不，准确地说是必须过了陈导那关。霍炩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发现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电影项目，认真了起来，他想把这部电影拍好。
灯光摄影道具人员，在片场忙碌穿梭，做着开拍前的准备工作。导演陈烨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而沉默，几个配角小演员在旁边低头默默熟悉剧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往常最热衷于活络现场气氛的霍炩，却一反常态，异常地安静。
他身上穿着祝嚣精致笔挺的灰色西装，整个人有一种优雅而疏离的气质。瞳孔雾蒙蒙的，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场上，似乎并无焦点，嘴唇微微泛白，气色不佳。
王桓安不放心，低声问霍炩的生活助理：“小李，小炩这怎么回事，紧张怕了？”
小李一副担忧神色：“王总早。不好说啊，他今天早饭也没怎么吃，只喝了两口冰咖啡。”
王桓安：“那怎么行，过一会儿影响发挥怎么办，你赶快出去买点回来。”
小李涨红了脸，挥着手解释道：“是……是霍老师自己的意思，说为了角色……”
眼见王桓安眉毛一竖，又要不悦骂人，小助理连忙不再辩解，转头跑出去买早饭。
王桓安走到门外点了一根烟，有些郁闷地抽着。
他此行最大的任务就是替霍霆看住霍炩，保证电影顺利拍完，不得有半分闪失。可是陈烨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艺术家都有各自的脾气和性格，违约对他们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并非不可承受，说罢拍还真有可能罢拍。一边是老板，一边是业内泰斗及人物，都不能得罪，该怎么办呢？
他踩灭了烟头，烦闷地回到了片场默默旁观。
实话讲他真有种想把霍炩揪下来，自己扮吧扮吧上场替他演了完事的想法，奈何这是不可能的。
楚砚正好从化妆室中出来，也是刚做完造型，还是那头灰头土脸的学生校服装，却还是压不住他天生的俊逸容貌，人一出来，便已吸引了全场目光。
楚砚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霍炩一人身上，有些动摇。坐在折叠椅上那人，苍白瘦削，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主要演员都到齐了，陈烨沉着脸来到几人面前，将拍摄任务三两句讲完之后，专门走到了霍炩面前，郑重道：
“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放平心态，好好表现！如果再过不了，后果你清楚。”
如果放在往常，按照霍炩的性格，难保不会死皮赖脸嬉笑着装熟，软磨硬泡导演多放放水，然后蒙混过关。
今天，霍炩却只是淡淡道：“好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地，有气无力，听上去还是没上心。
陈烨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从他面前走过，拿起对讲机吩咐工作人员各就位，准备开拍——
场记打板声落。
夜晚，画室。
结束了一天的课业集训，学生们早早收拾东西散场，各回各家。画室摆满了凌乱的画架，地板上面罩了一层擦不去的铅灰。
景物桌上的景物还没有被收走，原本负责打扫完画室，最后走的付梁，此刻正守在垃圾桶前，慢吞吞地削一支铅笔。这是为数不多，属于他的时间。
楚砚演技入木三分，拿着美工刀削铅笔的手又稳又准，看上去就像削过无数只铅笔的艺考生。
画室的气氛无比静谧，他抬起头，忽然看见门边静立着一个人——
霍炩饰演的祝嚣登场。
霍炩站在门口，沉默地驻足了许久。
“你怎么来了？”付梁。
“放假。你们不过圣诞节？”祝嚣笑着反问他。
“不。”
“好吧。”祝嚣耸耸肩，“其实我也不过，都是为了学校里的那些外国学生。”
“……”
霍炩找了个位置坐下，长腿交叠起来，问道：“别那么严肃，你的作品呢？”
楚砚忽地一怔。
霍炩虽然笑着，但是此刻的眼神，是一种日常生活中他从未展露过的眼神，冷漠又疏离，好像一潭死水。
有那么一瞬，楚砚觉得面前的人无比陌生。面前的霍炩无比贴合原著中祝嚣给人的印象——表面热烈开朗，其实内心敏锐、高傲……他游戏人间，却认为一切都了然无趣。
而与付梁一起创作故事的时光，让他窥见了生命中唯一可期待的光点。
“给。”他拿出了几张画包里的习作。
霍炩接过，认真地翻阅起来：“怎么都是水果和罐子，没有人么？你不是最喜欢画人了么？”
“模特要下个学期才能来。”
“那我来当你的模特吧，你来画我，今年你还没给我生日礼物，我就要这个。”
“……？”
楚砚露出疑惑地表情，却还是点了点头。
镜头外：
“咔！祝嚣进门前的驻足那一段加得非常好！摄影镜头再放低点，灯光角度再调整一下……”
拍摄如常进行，演员们互相对完台词，监视器前的陈烨举着对讲机发号施令。
副导演也在一旁，惊讶道：“几天不见，小霍总跟变了个人一样，这是开窍了？”
选角导演道：“是入戏了，这孩子确实有天赋！《胡同三宝》的时候就很有灵气……”
陈烨道：“全场安静！”
两人齐齐噤了声，其他工作人员也全神贯注，投入工作状态。
随着场记板落下，难度最大的吻手镜头开拍。
霍炩逼近楚砚而去，对方一步步后退，腰板贴在了画板的木表面上。
楚砚的喉咙一滚，眼神中满是震惊。
霍炩轻轻拉过他的右手，垂下眼帘，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此时此刻，霍炩忽然想起了那个深夜里用手疯狂捶打工地海报，直到拳头血肉模糊的少年。
稿纸上的文字，伴随着那晚楚砚温柔的话语，响起在他的耳畔。
——老师说我天赋异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父亲又出去赌了，妈妈不给钱，被他打得无力招架。我拼了命的念书，就是为了从这个地狱里逃走……艺术，是我的药，可是它太过昂贵。
——他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几幅画，就对我这样的人感兴趣，我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想要逃离他，可是他却如影随形地又纠缠了上来，像一条毒蛇。
霍炩低下头去，无比虔诚地吻在了楚砚右手食指的第一个骨节上。
那不是诅咒，而是你无与伦比的天赋。
“付梁，你是个天才。”
霍炩抬起脸来，双眼弯成月牙的弧度，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不再是楚砚，而是那个脏污巷子里面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年。
楚砚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能够听见自己胸口，越来越明晰的呼吸声：
想要推开这个人。
不、不对……必须推开这个人！
不然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征服他，想要占有他，想要将他按在墙上，想要他的目光永远只看着自己——
楚砚被自己的念头惊得浑身又是一震，可是多年的表演经验将他的不自然掩盖了下去，几乎形成一种肌肉记忆。
他顺从了身体的指令，任凭欲念冲刷他的躯体，镜头前，便是一种感情激动与抑制互相交融的表现。
镜头外：
“咔！”
陈烨从监视器后走出来道：“非常不错，再补几个机位就能过了。”
全场响起了掌声与欢呼声，庆祝这场难度不小的拍摄终于宣告成功。在场所有人眼中，霍炩展现了完全不符合新人的演技水平，仿佛他就是祝嚣本人；至于楚砚，早就是身经百战的影帝，自然不必担心。
有了先前的经验做铺垫，后面的拍摄更加顺利，很快整天的拍摄任务就完成了。
两人先后从画室中走出，与周围的工作人员互道辛苦辛苦，然后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件事——直奔洗手间而去。
王桓安乐道：“看不出来啊，小霍总深藏不露，后生可畏——”
马屁还没拍完，霍炩连忙打断他：“不好意思王哥，上火鼻子有点痒，去趟洗手间。”
然后就火速溜走了。
天干物燥，又隐有鼻出血之势，霍炩手忙脚乱来到洗手间，一通洗脸擦鼻子，总算将心中那段燥郁之火降了下去，脸也不那么红了。
他鼻孔中塞着一个纸团，颇为无奈地直视着镜中满脸水汽的自己。
好险好险！还好没有在拍摄的时候流鼻血，不然今天一天就白忙活了。
小助理不懂事，估计是看他早饭没吃怕他虚着，中午特意去买了碗十全大补参鸡汤回来，喝得他浑身冒火……
霍炩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回想刚才众人的反应，最重要的是陈烨的反应，似乎是很满意。这样的话，至少不用担心导演罢拍了。他胸中石头落了地，悠哉悠哉地去旁边小便池放水。
哗啦啦一阵水声。
突然，另一人火急火燎冲进了洗手间。
“楚砚？你——”霍炩从镜子倒影中看清了来人。
话音未落，楚砚没回答他，也没看他，嗖地扎进了隔间中，“砰”地一声将门带上。
霍炩被忽视惯了，也没往心里去，提上裤子洗完手就走人了，心里还觉得好笑，鲜少看见楚砚这么匆忙迫切的样子，果然是人有三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