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欠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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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十点，楚砚回到自己那侧的床上，盖上被子，准备按时睡觉，忽地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袭来。
霍炩趴在枕头上，眼睛明亮地看着他，坏笑似的弯成一道月牙。
“聊聊呗，楚砚。”霍炩道。
楚砚：“聊什么？”
霍炩：“电影。”
楚砚拒绝了他：“不。”
霍炩：“为什么？”
楚砚一本正经道：“我要睡觉。”
霍炩：“……《潮痕》也不能聊？”
楚砚道：“不能。”
十点对于霍炩来说，等于夜生活的开始，他本来还想再纠缠楚砚一番，却看见对方眼睛中浅浅的倦态，不像演出来的。
“好吧。”霍炩失落道。
“晚安。”
说完，楚砚一拉床头柜上台灯的开关，卧室陷入了黑暗。
标准双人床，两个枕头两床被。他们平躺在上面，中间默契地留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谁也没有越过。
楚砚的呼吸声愈来愈缓，很快就睡着了。
霍炩完全没有睡意，发了一会儿呆，睁开眼睛。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楚砚的侧脸，上半张脸被眼罩覆盖住，笔挺的鼻梁下，是形状温润饱满的嘴唇。
《雪浪孤山》中，百里涯有一个黑衣杀手造型，也是如此，上半张脸被斗笠遮住，只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
百里涯将欺压他的几个下人杀死，血水横飞，几滴溅在了他的唇角，殷红一片。
而他伸出舌尖，舔走了那滴血水。
百里涯嗜血冷酷，杀人如麻的形象，和面前人逐渐重叠——
明明是同一张脸，眼前的熟睡的楚砚却是无比安宁平和。
霍炩觉得很神奇。
他趴在枕头上，静静地注视着同床人的面容。时间流逝，他的呼吸频率逐渐跟楚砚同步。
楚砚翻了个身，后背朝向他，被迫打断了他的注视。
霍炩收回目光，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困。他阖上了眼，困意席卷，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
*
翌日上午，霍炩和楚砚待在家里，卧室的书房中，商讨了一整天的电影相关。
楚砚不愧是是电影学校毕业，科班出身的演员，掌握许多专业的表演方法，多年从业，也有许多独到的心得体会。霍炩拿着纸笔，一边认真听讲，一边记录。
这节大师课，持续了数个小时，直到两人的肚子都咕咕作响。
霍炩一看表，“哎呀，已经下午一点半了，真是抱歉，麻烦你到这个时间。”
两人放弃针锋相对的时候，霍炩还是很有礼貌的，看上去还真像个勤恳好学的后辈，在虚心请教前辈技巧。
楚砚道：“不麻烦，你想吃什么？”
霍炩道：“当然是看师哥的意思，你最辛苦嘛！”
现在这个时间，备菜已经来不及了，楚砚思索了一会：“我去订餐厅，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说完，他就要掏手机。霍炩一把拉住他：“不用不用！”
楚砚：“怎么？”
霍炩：“订餐厅怪麻烦的，你要是不饿，我们就点外卖炸鸡汉堡应付一下得了。”
“……”楚砚沉默了，“好。”
霍炩看他这副样子：“你不喜欢吃汉堡？今天可是疯狂星期四！”
楚砚道：“美国人也讲究这个？”
霍炩道：“全球中国人民都知道v我50，拜托我只是人在国外，又不是隔绝互联网。小爷冲浪速度很快的好嘛！”
楚砚轻轻笑了一声，嘴角上扬。
美人一笑百媚生。霍炩晃了一秒神，很快缓了过来，“有忌口没？”
“没。”
“饮料喝什么？”
“随便。”
“加不加冰……你爱喝热水，你肯定不加。”
霍炩一边嘟囔，一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下单完成，备注放在门口以后按门铃。
很快，门铃响了。
等了两分钟以后，霍炩把外卖取了回来。两人来到餐厅，将红白盒子从纸袋中拿出来，摆了一桌面。
用餐途中，霍炩问道：“对于你来说，《潮痕》应该比《雪浪孤山》简单不少吧。”
楚砚就连吃汉堡也是慢条斯理：“不会。”
霍炩喝了一口饮料：“雪浪孤山里面，你不是杀人，就是在被人杀，那么多生死攸关的极端场景，还能比《潮痕》一个都市题材简单？”
楚砚道：“在艺术表达领域，许多东西都是越平淡越难以表达。当可选择的手段多了以后，反而成果的不足会被虚假的繁荣掩盖，从而误判了自己的能力。对我而言，无论剧情冲突激烈还是平淡，都有值得挑战的空间在。”
霍炩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他虽然不了解表演，但是却了解音乐创作，对楚砚的观点表示认同。
“你在表演上的天分很不错，一点就通。也许艺术表达都是相通的，不要因为一次的失败失去信心。”楚砚的表情很认真，并没有敷衍他。
霍炩笑嘻嘻地应下来，并且缠着楚砚下午继续给他讲课，对方答应了。
午休时间欢乐而悠闲，霍炩突然想起了一个他好奇很久的问题——
“楚砚，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要当演员？”霍炩道，“我记得你小时候读书成绩很好，跟父亲学武生也是迫于无奈，为什么后来……”
此言一出，楚砚瞳孔微怔，整个人沉默了。
十几秒过去，没人说话，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僵持中。
霍炩心道不妙，难道踩雷了？他连忙道：“我就随便一问，没别的意思，不用非要回答啊哈哈……”
楚砚突然开口道：“你认为呢？”
霍炩心头一跳，“什么？”
楚砚黝黑的眸子，盯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霍炩怎么知道对方怎么想，嘴上尴尬道：“这……我猜猜看。因为热爱？你喜欢看电影。”
楚砚：“不。”
霍炩小心翼翼试探：“受了你父亲的影响？”
楚砚摇了摇头。
霍炩道：“总不会是因为想赚钱吧！”
楚砚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漆黑的眸子中又罩上了那股似有若无的疏离。
霍炩知道他对这些回答很不满意，所以自讨没趣地拿过饮料，开始啜饮。
几秒后，对面人似乎开口了——
“因为你。”
“咳咳、”霍炩被呛住了，声音太小，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冬天的雪。”楚砚突兀地说了一句。
霍炩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啥雪？”
楚砚似乎有些不悦：“你忘记了。”
霍炩懵了：“忘记什么？”
楚砚又恢复了往常冷冰冰的神态：“没事。”
霍炩欲哭无泪：“别没事啊！我曾经干什么了把你影响成这样，你告诉我好不好？”
八点档的俗套剧情也是让他撞见了。
“不会是什么多年后相约演艺圈的约定吧……我记得咱们两个以前不是打得不可开交吗？求求你别开这种玩笑！我真的是直男！”霍炩道。
“因为你让我变得……”
楚砚静静看着他哀嚎了一会，终于说道：“算了。”
“……”霍炩。
楚砚：“我是不会原谅你的，霍炩。”
霍炩嚷嚷道：“怎么就算了，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当年扮成女孩子戏弄你，是我不对，可是这和你进入演艺圈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不告诉我，我要怎么补偿你啊！”
楚砚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告知对方的义务。他倏地起身，将桌面上空掉的餐袋收走。
霍炩：“别收，我薯条还没吃完呢！”
薯条盒子被孤零零剩在餐桌上。
一番打闹争执过后，两人又回归了平静，肩并肩回到书房继续补习表演课。
楚砚讲起知识来，认真又专注。
霍炩盯着他的侧脸，逐渐入迷，目光又不老实地滑向他的领口，看见那若隐若现的胸肌，还有细腰长腿……他的鼻孔又开始隐隐发痒。
楚老师一会儿给他讲基本的表演知识，一会儿传输独门技巧，又搭配上案例分析，滔滔不绝。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
“……大概就是这样。”霍炩咔哒一声讲笔帽扣上，把自己刚刚写完的角色小传递给楚砚，一共5张稿纸。
楚砚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英文。这也是他授意的，因为角色小传的作用还是帮助演员理解角色，当然是用演员本身最熟悉的表达方式最好。
他轻微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指着上面一句话，直接念出了其中文释义：“……‘我是个懦弱的逃跑者’，你为什么这么写？”
角色小传是霍炩以第一人称写的，所以角色都是自称我，也就是影片中的祝嚣。
霍炩道：“我认为祝嚣虽然不满足被家族摆布，但是凭一己之力又无法抗衡。他最终还是妥协于现实，走了家人为他安排的最为稳妥的路，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社会精英，这难道不是一种懦弱的表现么？”
楚砚点了点头，沉吟思索了片刻，“嗯。”
霍炩观察他的反应，提出建议道：“既然要搭对手戏，我想我们事先了解彼此的想法比较重要，要不你把你写的也拿出来，让我看看？”
“好。”
楚砚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袋，将自己所写的角色小传也一并取了出来。
霍炩接过稿纸，认真品读了一番，几分钟过去，楚砚早就读完了对方的角色小传，而霍炩还在埋着头钻研。
楚砚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看完倒是看完了，就是有几个句子不太懂。”霍炩坦诚道，“楚砚，你怎么连读英文都这么快啊，你也留学过？”
“看不懂是正常的，我使用了一部分连笔和略写。至于语言，我曾经和外国人有过合作，涉猎了一些。”楚砚平静道，他坐得离霍炩近了一些，低声问道：“看到哪里了。”
霍炩指了第三页的某处：“这里，不太明白。”
楚砚根据他指的位置念道：“这里我写得是‘老师说我天赋异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父亲又出去赌了，妈妈不给钱，被他打得无力招架。我拼了命的念书，就是为了从这个地狱里逃走……艺术，是我的药，可是它太过昂贵。’”
“那这里呢？”
“……”
楚砚的嗓音低沉又温柔，潺潺如流水，霍炩不自觉地沉入了嗓音描绘的画面当中。
“‘他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几幅画，就对我这样的人感兴趣，我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想要逃离他，可是他却如影随形地又纠缠了上来，像一条毒蛇。’”
霍炩一拍手道：“你觉得付梁也在逃离祝嚣？他们两个人都想逃离彼此，但是又被彼此深深吸引……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表演了！”
楚砚点了点头，似乎跟霍炩交谈过后，他也有了新的想法。
霍炩倏地凑到他面前，热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目光恳切：
“等到杀青以后，你可不可以把造成你心结的事告诉我？”
楚砚呼吸一滞。
霍炩伸出小拇指来：“如果我曾经惹到过你，你至少要给我个机会弥补吧。好不好嘛？”
楚砚下意识道：“好。”
霍炩兀自勾过他的小指，与他拉勾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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