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21
采 ...
-
21
采访间的灯光亮得刺眼，两个落地打光对着沙发。
林溪第一次接受采访，站在打光灯前，恍惚正在大太阳下面晒着。
没想到在网上看别人轻松接受采访，现实却要面对如此强烈的光亮和热度。
采访间里放着一个长沙发和一个单人沙发，林溪看了看，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工作人员赶紧过来提醒，说：“您和沈总坐在一起，坐这边。”
林溪有些动摇，站起身。
正巧此时，沈灼谈笑着和主持人推门而入。
沈灼看了看林溪的位置，和工作人员沟通，说：“既然不用录像，放松点儿坐就好。还有打光灯麻烦您关一下。”
林溪松了一口气，原地坐在她一个人的沙发上。
沈灼坐在长沙发靠近林溪的一头，主持人坐在另一头。
林溪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她穿了一条沈灼选的米白色连衣裙，领口别着珍珠胸针。
沈灼侧头看了林溪一眼。林溪的侧脸平静，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好，那我们准备开始啦。”方瑜调整了一下耳机，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两位放松就行，就当聊天，不用太正式。我先介绍一下两位的身份。”
方瑜的开场很专业，语气温和又不失节奏感。她夸了沈灼公司最近那个文物联动的项目，又提到了林溪的古籍修复工作。
方瑜说“两位一个是做新东西的、一个是修旧东西的，能在一起很有意思。今天也是这两位第一次共同接受采访。”
主持人方瑜笑容满面地开场：“今天真的很荣幸请到沈总和林溪。今天有太太在旁边，沈总整个人都柔和了。”
沈灼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林溪也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方瑜的目光在林溪身上停了一瞬，善意地打趣：“林溪女士本人比照片还好看。这条裙子也很衬您，是自己挑的吗？”
林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沈灼挑的，而且这条裙子出现的地点甚至很尴尬，沈灼特意在衣帽间写了个便签告诉她穿这件，连微信都没发一条。
爱人精心挑衣服多符合体面、得体和恩爱伴侣的人设，但话到嘴边，林溪忽然不想说了。
“随便穿的。”林溪笑了一下。
沈灼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咱们先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吧，”方瑜笑着说，“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呀？”
林溪的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她知道标准答案，之前沈灼的助理发过一份访谈提纲，里面预制了常见问题，答案也附在下面，她和沈灼各自背过。
林溪开口，语气很轻快自然，她说：“因为工作认识的，当时有个文物联动的项目在筹备，我这边刚好在做一批清代地方志的修复，就聊上了。”
她说的时候自然地侧过头，朝沈灼的方向笑了一下。
沈灼接住了她：“对，认识之后发现彼此的工作有交集，就很自然地聊到了合作的可能性。”她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但只有林溪知道，这句话里藏了多少没说的东西，她们认识的起因是一份契约，所谓的合作是契约婚姻。
方瑜点了点头，又问：“那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有什么印象？”
林溪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像是想了想，然后说：“她那天穿了一双奶油白的乐福鞋。”
“我当时想，原来女强人不都穿高跟鞋啊。”林溪笑着说，“我就觉得这个人挺不一样的，没那么端着。”
沈灼开口：“平时穿平底鞋比较舒服，西装搭乐福鞋不算特别”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放松的，甚至带了一点自嘲的意味，余光始终落在林溪身上。
沈灼有些苦涩，原来她一直记得两个人第一次在云隐轩见面。
方瑜又问：“那两位平时相处是什么状态呀？沈总工作那么忙，应该很少在家吧？”
这个问题让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林溪先开口了。
“她打游戏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书，有时候她卡关了会喊我过去帮忙看一下。其实就是想找人陪，她根本不需要我帮忙看，她自己都能过。”林溪温和地回答。
方瑜“哇”了一声：“好甜啊，沈总打游戏的时候还要太太在旁边陪着？”
沈灼没说话。
她看着林溪的侧脸，林溪在笑，那个笑很自然，像任何一个提到伴侣日常时幸福的人。
但沈灼脑子里闪过画面，她加班到凌晨回来，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客卧的门缝里没有光。林溪没有再在客厅等过她。
“不过最近我们都挺忙的，”林溪又补了一句，语气仍然是轻松的，像是随口一提，“好久没一起打了。”
沈灼心想，她们已经整整十七天没有在同一张沙发上坐下来超过十分钟了。
方瑜接话：“那沈总平时在家做什么呀？除了打游戏。”
沈灼听到自己被点名，拉回注意力，语气平缓地说：“在家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公司。但是在家的话，之前会早起做点东西吃，后来时间少了就没怎么做。”
林溪蓦然想到，三个月前，沈灼在冰箱上贴便利贴，留三明治、留胡萝卜汁、留蓝莓酸奶。那时候林溪会笑着吃，然后在微信上发一条“你报复我啊”，附带一个表情包。
现在那些便利贴早就不在了，冰箱上只有一张外卖菜单。
方瑜又问林溪：“沈总做过什么让你特别感动的事？”
林溪沉默了两秒。
两秒很短，但沈灼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那两秒里屏住了呼吸。
“她帮我保住了奶奶的书店。”林溪说。
她的语气比之前轻了一点，笑容收敛了一瞬，一瞬间的真情流露后，又很快恢复。
沈灼听到那句的时候，喉咙里像梗着什么。
方瑜适时感叹：“哇，好有心。那书店现在还在开吗？”
“在开。”林溪说，声音恢复了平稳，“虽然赚不了什么钱，但是能保住就挺好。”
方瑜点点头，转向沈灼：“那沈总，林溪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沈灼看着林溪。
林溪没有回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嘴唇紧紧抿着。
沈灼：“她很让我意想不到。”
方瑜：“是不是电视剧上演的那种‘女人，你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沈灼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得认真，她说：“人对人的了解是一步一步逐渐加深的。两个人相处越久你会向对方的内心走进一点再走近一点，有时候会发现一些让你意外的东西。但是这种意外不是凭空出现的，像是你探索一块新大陆，突然发现了很重要的藏宝点，但其实前面都是有铺垫，你早在日常就得到了很多线索。所以刚开始你会很震撼，但是仔细想想，哦，其实我前面已经得到了很多预示。”
林溪眼睛瞪大了，原来沈灼是这么想的。
方瑜：“我很好奇是在什么场合，日常生活可能不会一下子突然增进了很多了解。”
沈灼：“那可能是算作是吵架了吧。”
沈灼：“其实，我不知道自己面对这种关系的突飞猛进如何是好。很多人哪怕是和亲人多年，也不见得完全明白对方的内心，或者说人和人之间总有所保留有屏障的存在。”
方瑜：“那两位面对吵架谁会先低头？”
现场一片沉默。
沈灼和林溪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之久。
这下几乎是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沉默在此时不是一件好事，起码要对外经营出和谐亲密的外壳，像刚才林溪做的那样。
哪怕伪装出来的甜蜜让沈灼感到错位和不舍，最好也不要在公众面前不恰当地暴露。
沈灼喊了卡，然后和工作人员商议减掉从上一个问题开始的部分，甚至和助理协调了一下，拿出了备用的稿子来。
林溪很尴尬接过稿子，来和沈灼共同念稿。
方瑜也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三个人都准备好后重新开始。
“那吵架呢？”方瑜好奇地追问，“吵架谁先低头？”
林溪读着准备好的说辞。
林溪：“她先低头。沈总其实很好哄的。”
方瑜接下去：“真的吗？沈总好哄？具体说说？”
林溪继续念稿：“给他买一款新出的游戏就好了。或者陪他打一晚上，他就什么气都消了。”
……
稿来稿往，沈灼开始出神，毕竟回到完全预设的题目和预设的回答上，沈灼多年面对媒体的素养足以自动在大脑开启照读不误的省流模式应付。
她只是觉得有点荒诞。
如果，如果两个人的相遇不是那样的初见就好了。
如果两个人的相遇真的像采访中说的那样。一位优秀的古籍修复师因为项目和游戏公司联动进行了工作上的接触。
会不会更势均力敌一点。
然后沈灼开始顺理成章追求林溪，像所有的爱情故事那样。
采访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方瑜关了录音设备，笑着说场面话，，然后站起来和她们握手告别。
林溪站起来，把包拿好，又朝方瑜笑了笑，然后转向沈灼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走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很得体，像是两个工作伙伴共同完成了一个项目之后的正常告别。
沈灼站起来想说送她，但林溪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了，步伐很快，像已经习惯了不等她。
沈灼站在那里，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采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