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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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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林溪走进心理咨询室。
对于第一次来做咨询的人来说,林溪先确认了一下会不会像网上说的一样咨询过程是保密的。
林溪:“这是我自己的烦恼,我不想给她带来舆论上的负面影响。”
要向第一次见面的人袒露脆弱实在太难,林溪很艰难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林溪:“我想知道你怎么看?你觉得我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我会说那么伤人的话,哪怕这是我的心里话,我感觉我……”
咨询师:“你很果断地揭开这段关系到目前为止的真相,或者说,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渴求。”
林溪的眼角发红。
她沉默的时候,咨询师同她一同沉默。
林溪:“可是我不想伤害她。我知道她很忙,可是我觉得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她很明显在躲着我。我不知道她怎么想。”
咨询师没有立刻接话。
她给林溪留了足够长的沉默。
沉默像一间空房间,门敞着,林溪可以走进来,也可以随时走掉。
林溪低下头,手指绞着。
“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其实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是冲动。那些话我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想着总有一天要说出来,但从来没想过说完之后怎么办。”
“你预想过说完之后的后果吗?”咨询师问。
“想过。”林溪顿了一下,“想过她可能生气、可能失望、可能觉得我靠近她就是为了利用她。每一种我都想过,我觉得我能接受。”
“那你现在为什么难过?”咨询师问。
林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安静了几秒,忽然很小声地说:“因为我没想过她会沉默。”
“沉默比生气更难应付?”咨询师问。
“生气……至少说明她听到了,她在意。”林溪说,“沉默像是我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我说了最重的话,她听了,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就好像我根本没有说出过口。”
她说到这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从小就很怕沉默。我妈生气的时候会骂我,骂完了至少这件事算过去了。但她不说话的时候,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爆发,只能一直等着。那种等待比挨骂难受多了。”
咨询师点了点头:“所以沈女士的沉默,让你回到了那种等待的状态。”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吸了一口气。
“……对。”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不再绞包带了,只是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其实我知道她不是我妈。她不会突然骂我,也不会用那些话戳我。我知道。”
“但你还是怕。”
“嗯。”林溪的声音更轻了,“我知道和不怕是两回事。”
咨询师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她。
又过了一会儿,林溪说:“我在来之前想过,今天的咨询要解决什么。但我现在说不清楚。我想让自己不那么怕,可这好像不是一两次能解决的事。”
“你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一两次能解决的事。”咨询师说,“但今天你能坐在这里说出这些话,已经是你在做一件你以前不会做的事——你在不确定结果的情况下,主动靠近了一个可能让你难受的话题。”
林溪抬起眼。
“你以前不这样对吗?你习惯先做好准备再行动。”
林溪想了想,点了下头。
“那你今天做了一件和以往不同的选择。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你在变化的证据。我们不需要急着给它一个结论。”
林溪的眼眶又有点泛红,但这次她没躲开目光。
她坐直了一点,说:“那……我可以再约下一次吗?”
咨询师:“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林溪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门口,摸出手机,看到沈灼两小时前发的一条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不回来。”
发出去之后,她站在秋天的风里,把手机揣回兜里,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轻,比来的时候稍微松了一点。
问题在于,林溪也想逃避。
事情的走向不可能是电视剧里的小白花突然顿悟自己不需要总裁,对于现实的耐受程度决定了林溪说出口之后很难收场。
咨询室是一个理想的场景让她感到自己的真实感受被看到。
可现实生活还是要她一个人去面对。
林溪的面对方法就是逃避。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和周晴说过,好闺蜜抓着她的手说你辛苦了,咱们逃了也行,求沈灼大人大量解除婚约也行。
但是林溪回她,我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如果下决心摆脱,去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那跑到南美洲好了,三十小时以上的航班,连妈和爸爸和弟弟的血缘都牵绊不了她的地方,合法总裁沈灼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难道她的生活她的人生在另一片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有意义?她会收获一种从未想过但是会让她满意的幸福生活?
可是僵在这里同样很难受,沈灼又为什么躲着她呢?
林溪已经走出两条街,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也没去理。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脚步顿了一下,不是沈灼,是沈灼的助理。
林溪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算稳:“喂?”
“林小姐您好,打扰了。”助理的语气永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不急不躁,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沈总这边有一个媒体访谈的安排,需要您配合出席。时间是下周三下午两点,地点和具体提纲我会稍后发到您的邮箱。"
林溪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旁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好。”她说,“我收到邮件会看的。”
电话挂断。林溪站在路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呼出一口气。
可她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她要和沈灼一起出席。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面对面,或者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或者一个沙发扶手。她们要说话,要配合,要像两个正常的工作伙伴那样,你来我往地回应主持人的问题。
但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说过话了。
林溪有时候会想,沈灼到底在躲什么。
林溪最不敢想的一种可能是,沈灼其实也在害怕,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林溪就把它按回去了。不能自作多情。不能期待。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期待落空的感觉比什么都没有更难受。
她继续往前走,风吹着银杏叶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拍掉。
周三。还有五天。
她不知道自己该期待那天的到来,还是该害怕。可能两种都有。可能她只是想知道,当沈灼再次坐在她面前的时候,会不会看她一眼。会不会像那天在甲板上一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也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