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条蛇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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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微一夜无梦，一觉便到了晨光大亮的时刻，他是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的。
“楚夫子，楚夫子，你在吗？”
楚明微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他眼也没睁，扬声应道：“来了。”
敲门的人许是听到了回应，没有再敲门。
楚明微睁开眼，缓了会儿神，才掀开缩成一团的薄被，起身下床。
他顺着床上的光束望过去，那扇烂了一半的窗不知何时又破了个洞，轩窗下还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细长长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爬过一样。
又得修了。
楚明微打着哈欠，趿鞋走到床尾的地方。
床尾的角落里放着的，是空荡荡的房间里仅有的一个掉漆的箱子。
他弯腰打开箱子，里面散落着三五件衣衫，都洗得有些发白了。
“衣衫今日也得洗了。”他嘀咕一句，伸手取出木箱中唯一一件的外袍穿上，他拢共就两件外袍，另一件还是他昨日穿过的，下摆沾了不少泥点子。
过两日看看要不要再去镇上一趟置办些衣衫，楚明微一边想一边往外走去。
等看清后院中的惨样后，他沉默了。
他住的茅屋在灵隐村的东面，挨着山脚，说是院子，实际上就是间破屋，勉强能遮风避雨。
拢共就三间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柴，一间灶房，其余再没有了。
楚明微站在门前，昨夜他回来太晚了，未曾看到院子全貌，此刻一看，饶是他情绪稳定也不免有些头疼。
柴房屋顶的茅草近乎于无，屋内零散的几块柴不必说，定是全都打湿了，用不了了。
灶房的屋顶也塌了半边，唯独住人的房间还算好的。
许是楚明微许久没出来开门，门口的人又扬声说道：“楚夫子，我奶奶让我送些吃的给您。”
楚明微回过神，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吴小桃一身粉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圆圆的脸上挂着笑。
“抱歉，是我起来迟了。”
吴小桃将食盒递给他：“奶奶知道你昨夜回来得晚，特意让我今早一早就送过来，怕你饿着。”
楚明微接过食盒，他唇角含笑：“替我多谢吴奶奶。”
吴小桃低下头，拽着衣角扯了两下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满是崇拜，声音更是含了蜜：“今日您还教我们认字吗？狗蛋他们昨日在问我呢。”
楚明微点头，他去年晕倒在吴奶奶房门前，身无分文，连身上的衣衫都是破烂的，身上更是有伤，可谓孑然一身。
能留在灵隐村不被赶走，全靠吴奶奶的善心。
本来他伤好后就该走的，后来村长发现他识字，正巧村里的孩子也没有教书夫子，其他村落的教书夫子又离得远，村里也就同意留下他教书。
村长也算给他找了个差事，让他得以留在灵隐村。他失忆了，本就无处可去，便同意了。
楚明微温声道：“今日如常，前日交代下去的课业，都完成了吗？”
吴小桃一提到认字，也认真严肃起来，她道：“昨日就已经完成了，狗蛋他们都给我看过了。”
楚明微送走吴小桃，他将食盒随手搁置在院中的石桌上，打开一看，里面一碟小菜并碗糙米，还有一尾清蒸小鱼。
他取过碗筷，夹了筷子小菜入口，嚼得欢快。
院西角的树上，一条银白色小蛇盘旋在树梢，看着石桌旁的人吃着连妖王殿最低阶的下人都不会吃的食物。
偏偏他还没有任何一丝不满，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甚至还津津有味。
蛇瞳仁直竖，蛇信子一吐：“嘶——”该死。
他的妖王父亲，分明是这世上最尊贵之人，非琼浆玉液不饮，非山珍海味不食。
昨夜他就不该停手，好叫这个同妖王长得一模一样的书生死得干净利落，不叫他受这屈辱，他竟吃着这般敷衍的饭菜！
气得鳞片直立的谢清辞瘫软着挂在树梢上，看着院中毫无察觉的人族吃完，简单梳洗后就拎着本书出了门。
他有意想追过去看看，才一动就一僵，雷劫造成的伤，哪里是人族给的一点儿金疮药就能治好的。
他妖力尽失，如今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只能维持蛇形，有时甚至连神智都难以维持，全凭蛇的本能行事。
蛇等人走远后，溜进屋内，一寸一寸地开始仔细嗅闻。
屋内，满是那人的气味，无处不在。
......
灵隐村西侧路口的大树下，微风徐徐，昨日暴雨，今日晴朗得连天都蓝了几分。
一块木板竖立，楚明微站在旁侧，手握一截树枝，指着木板上用炭灰写的字。
楚明微：“我们今日先讲父子有亲。”
木板对面坐了零零散散几个幼童，年岁各不相同，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三五岁，个个都乖巧稳坐在自己位置上。
坐在最末尾的铁牛一听父子有亲，当即就咬着牙，黑亮的眼眸里尽是怒火：“夫子，父亲和儿子必须要亲近吗？”
他的爹薄幸，在他出生不过几日时，就辜负了他娘，这些年都是他娘操持家中，为什么夫子还要叫他亲近他爹。
铁牛低头，拽着脚边的杂草拉扯，心里头有些憋闷，他不想亲近他爹，况且打他出生就没见过他爹。
“亲近只是果，不是因。”楚明微走过去，轻拍了拍铁牛的头，厚实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安抚了铁牛的情绪。
“父子有亲，父先亲，才得子亲，若是父不亲，子还会亲吗？”
“何为父亲？”
一时间，树下坐着的学子都沉默下来。
铁牛嘟囔了一句：“教子，养子，爱子。”
这是他期盼中的爹，可他爹抛弃他，不养他，甚至不爱他。
他爹抛弃他娘以后，转头就和一个路过的妖艳女子走了，远赴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
楚明微含笑道：“说的很对，父责当以爱子为本，若是不爱，不教不养，就算不得亲。”
“父为上位者，当以身作则，若身为父，却先弃子，欺辱子，那么他就失了责，既然已失责，便算不得父这个名号。”
“既然父责你们理解了，那你们说说子又当如何？”
铁牛得了他的肯定，声音都大了些，脸上也有了笑意：“敬父，爱父，以父为尊，不得违背父亲的话。”
楚明微：“不错。”
“父叫，子不应，叫什么？”他手持枝条敲在木板上：“叫悖”
“父教，子不听叫逆，悖逆，你们需记牢，父不亲则子不敬，子不敬则家不宁。”
“无论是父子之间的血亲，还是夫妻间的情谊，你们皆需记得，这都是上天斩不断的缘，是你们前世修得百年，才能有今生这一场缘分。”
“你们现在还小，不懂就先记在心中，只需记得，任何时候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暮色还未压下来，楚明微就结束了今日讲学。
他可没忘家里还是一片狼藉，得早些回去收拾，也提前同小萝卜头们打了招呼，后面几日先暂停授课。
楚明微走在田埂间，衣角压过几株野草，耕牛在田间慢吞吞地嚼着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赶走绕着它飞的苍蝇。
远处炊烟升起，天边烧起了一片橘红，楚明微打开院门。
“？”
楚明微脸上笑意消失，他扫视焕然一新的院子。
灶房，柴屋的屋顶都重新铺上了厚厚的茅草，楚明微推开柴房的门，里面满满当当塞了不少新砍的柴，引火的稻草也添进去不少。
他又检查了下院子，唔，破烂的木窗换上了新的，半旧的床也换了新的，床上的薄被也换成了棉被，一看就是新打的。
被暴雨侵袭过的院中落叶也被清扫一空，就像神话中的田螺姑娘，有人默默地替他解决了所有的麻烦。
楚明微狠狠拧眉，到底是谁？
他历来不喜欢有人闯进他的居所，自打这院落给了他，连吴奶奶都未曾得到允许再踏足过这里。
是谁擅自闯入，还搞出这一遭，他虽然穷困潦倒，但也不喜有人在背后整出这番动静。
“咚咚——”
院门传来声响，楚明微打开门，门口一位花白头发、年约三十的妇人正提着食盒。
楚明微伫立在门口，挡住她的视线，他有些意外：“张大娘，您怎么来了？”
张大娘将手中食盒递给他：“这是给您的，今日轮到我们家给您送吃食。”
楚明微伸手接过：“多谢张大娘，劳烦你们了。”
他醒来时，除了一身破烂衣衫，身无分文，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吴奶奶善心给了他几口吃的，他就要饿死了。
后面当了村里的教书夫子，村里人一商量，也拿不出什么束脩，眼见他不擅长农活，做不出足够的吃食，索性就一家一天，轮流着给他送顿晚饭。
既免于他饿死，也算给了束脩，同楚明微说了后，他也同意了。
楚明微见张大娘给了他食盒后，仍未走，面上还闪过一丝难色，不免得出声问道：“张大娘还有事？”
张大娘定了定心：“今日多谢您劝了铁牛。”
她去田里忙时，正巧路过，听到了他的话，铁牛回家都比以往开心了不少，可见是放下了对他父亲的心结。
“无事，这也只是身为夫子该做的。”楚明微客套了一声，“只是恰巧今日学到了那里罢了。”
张大娘见他客气，放下心来，她每次见到他，总觉得他气势迫人，让人提心吊胆的。
她不着痕迹地再扫了眼楚明微，倚在门上的身量纤长，虽瘦却不弱，肩宽背阔，站在门口，她几乎都看不到院子里的场景。
好在他笑起来少了几分迫力，让她没那么怕。
“还是得多谢您，今日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您就别客气了。铁牛还在家等着我，您先忙吧。”
楚明微眉梢一跳，有些疑惑：“...多谢，下次真的不必了。”
张大娘笑：“也不算什么，您别嫌弃就成。”
就是多给他做了道荤菜罢了，哪值得他这般郑重地道谢。
楚明微等张大娘走远，才感叹道：“真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张大娘竟这么能干，一天就将院落收拾得这么干净。”
知道是谁打扫了之后，他也松了口气，往日他听山华说精怪的事说得太多了。
加之昨天那卦师神神叨叨的，他昨日分明就是救了条漂亮蛇，非说他救了个人。
他还以为真是蛇化为精怪，偷偷来报他的救命之恩呢。
院子的糟心事已经解决，楚明微许是睡前又想到了那条蛇，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只觉得身子炙热，一条蛇缠上了他。银白色的鳞片细密如玉，贴在他的肌肤上
冰凉、湿润的触感，一圈一圈地绕着他。
蛇信子舔舐着他的脸。
梦里被痴汉蛇舔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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