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听闻你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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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微过了溪，很快就到了灵隐山的另一边，等他到灵隐镇时，雨已经完全停了，被雨水浇灌过的万物焕然一新。
因之前的那场暴雨，灵隐镇街上家家户户都关着门，此处本就人烟稀少，一关门更显萧条了。
灵隐镇，与其说是镇，其实也不过是灵隐山附近最大的一个村落罢了。
楚明微踩过街上的青石板，直奔街尽头而去，街小，他远远看见街尽头的屋檐之下，一块写着“卦”字的布幌迎风飘舞，在空中飘荡。
一桌两椅，一碗茶，一笔一叠纸，桌后一盲眼卦师歪歪斜斜坐在椅子上。
楚明微脱下蓑衣，随手搁置在桌边，他坐在瞎眼卦师面前，张口单刀直入：“大师，听闻你认识我？”
瞎眼卦师本举着茶碗牛饮，闻言嘿嘿笑了：“这位小友，我是个卦师。”
卦师说完，也不等楚明微反应，脸色一沉，将茶碗搁在桌上：“一卦三文，不算就别耽误我。”
楚明微听出来了言下之意，他细细打量了卦师一番，只见他眼皮半耷拉，眼珠浑浊无光，加之一身破烂的青布道袍，腰间的铜钱挂串，看着像是有些本事的。
他从怀里掏出三文放在卦师面前：“算。”
卦师这才满意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也不问楚明微要算什么，只手一摊，指着桌上的纸笔道：“写个字吧。”
楚明微：“？”
他讶然盯着卦师灰白无神的眼珠子看了好几眼，他一个瞎子，算卦让人写字？
卦师脸色越来越沉，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狐疑的打量，佝偻着的腰都直了几分。
眼看着卦师就要发作了，楚明微这才收回目光，取过桌上的笔，在纸上大笔一挥，随手写了个“知”。
写完他顺手递到了卦师面前，卦师也没接，只白眼一翻，手指飞快掐诀。
“......”
既然写完不看，为何又让他写？
楚明微看着卦师掐诀的手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抖，脸色也开始苍白，吊梢眼都快瞪出眼眶了。
卦师噗的一声，吐出血来，他捂住胸口，面色有些骇然：“你姓楚，名明微，一年前只身一人现身灵隐村。”
楚明微将手放在桌上，轻点了点桌子，语气温和：“大师，说些大家不知道的。”
灵隐山附近的村庄本就与世隔绝，无论哪家出点什么事，很快就能传遍周遭。
他一年前晕倒在灵隐村前，醒来后，前尘往事悉数忘尽，也只记得自己的姓名。
他无处可去，最后得吴奶奶好心收留，才有个偏屋居所。
这事周围大小几个村庄早已知晓，不算稀奇事，是稍微一打听就能得到的消息。
“我是听闻大师算卦极准，又曾当众扬言说认识我，才走这一趟，大师可知我来自何处？身份家世如何？”
他冒着大雨来一趟，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卦师充耳不闻楚明微的话，只惊骇不减问道：“你来时可曾救过什么人？”
楚明微：“...没救过人。”
倒是救了条蛇。
卦师闻言眉头紧皱，坐直了身子，又闭上眼开始掐算，末了，还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并一个龟壳。
楚明微冷眼见他将铜钱塞进龟壳，双手捧着龟壳开始摇晃，三下之后将铜钱倒出，干瘪粗大的手指摸了摸铜钱，而后又将铜钱塞进龟壳。
如此往复三次。
楚明微也不恼，他伸手取过桌上另一个空碗，给自己倒了碗茶，他小心避开茶碗的豁口，低头轻抿一口，仿若在饮绝世好茶。
瞎眼卦师抬起头斩钉截铁：“不对，老朽分明算出，你今日的确是救了个人，还是身份极为贵重之人。”
“卦象绝不可能出错。”
楚明微慢慢收回脸上的笑意：“大师，你要是再顾左右而言他，晚辈可就要生气了。”
哪有什么人？他就是救了条蛇，这卦师学艺未免太过不精。
他才说完，就见瞎眼卦师身体一抖，脸色更白了些，额角还溢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楚明微心中疑惑更深，这卦师分明看不到，但又好似能看得到他沉下脸来的样子。
他知晓自己不笑时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笑起来凶气就下去了，为着不吓到人，他常年脸上挂笑。
但他带笑意，可不代表他好糊弄。
卦师暗自啧了一声，这卦象不会骗他，两人分明已经产生交集了，偏偏楚明微硬说没有遇到过。
她清楚楚明微的性子，如果的确遇到了，他不会撒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抖着声将戏演完：“老朽还算出，施主的劫难将至，这些时日，务必多加小心。”
“你不认识我。”
楚明微失了兴趣，站起身，他极度不喜欢雨天，今日能来这一遭，全不过是山华前几日同他说，镇上新来的瞎眼卦师走南闯北，还曾和人说以前认识他。
他才抱着希望，却原来不过是个弄虚作假的。
楚明微手腕一痛，他扭头，瞎眼卦师隔着衣袖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死灰无神的眼睛直直瞪着他，唇边的血渍还未干。
“切记，你大难临头，死期将至。”
“你若想逢凶化吉，找回记忆，务必同你救的那人去中州的杨家村一趟，那里有个神仙庙极灵，你只管去上柱香，就能保你性命无虞。”
“？”楚明微皱了下眉，他都说了他没有救过什么人，况且他身强体健，哪有半分死期将至的样子，这卦师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他不喜旁人近身，便甩开卦师的手，力道有些大了，卦师如风中残烛一般撞向了墙壁。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卦师倒在一片桌椅板凳的残骸中，捂着胸口，又往地上吐了口血。
楚明微一惊，快步走过去扶起他，他眼含歉意，他总是忘了自己力道大。
“抱歉，是我力道大了些。”
“我送你去医馆。”
卦师僵在原地，天道耶！今日要是被他扶到医馆，日后会被打死的吧？
他剧烈挣扎着跳开，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个受伤之人。
瞎眼卦师捂着胸口装模作样道：“无事，咳咳，修道之人不在乎这点儿伤。”
他僵着脸快速又说了一遍：“你，切记老朽的话。”
卦师说罢，捂着胸口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街角，徒留一地狼藉。
楚明微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的力度他知晓，他方才没收住劲，寻常人不死也丢半条命。
这人还跑得飞快。
他转念一想，许是修道之人的确有些能耐吧，毕竟他再是力道大，也不过一介凡人罢了。
……
夜色如墨，下过雨的天，云层尽数被冲散了，只留下漫天繁星与孤月。
楚明微踏着月色取下门闩，“吱呀——”推开木门。
他将蓑衣搁置在门后，往最右边的灶房走去，他推开薄如蝉翼的木门。
楚明微挽起衣袖，先是熟练地往灶台里丢了些木柴并稻草，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将火引上。
“咳咳——”一股黑烟混杂着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火苗扑腾几下，弱了下去。
楚明微见状又丢了些稻草进去，火苗似承受不住稻草的压力，先是猛地燃了起来。
末了，火苗在楚明微期盼的眼神下，迅速弱了下去。
火苗彻底熄了。
“...漏雨了啊。”
楚明微抬头望了眼灶房屋顶，星光真亮，屋顶的茅草有几处已经薄得能看见天了。
楚明微拍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道：“明日该修缮下了。”
不然他这几天肯定用不上热水了，怨不得今日引火怎么都燃不起来，暴雨倾盆，将木柴与引火的稻草都打湿得差不多了。
眼看着今日是吃不上了，楚明微放弃了引火，回了正中间的屋子。
他脱下布满泥点子的衣衫，打了水将自己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就躺在了床上。
“咯吱”，床在楚明微躺下的瞬间，发出格外大声的异响，似不能承受重量。
...他一定要将这张破床换了。
楚明微扯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夜里山间极为阴凉，但好在他不怕冷，一床旁人施舍的，被面洗得已经发灰的薄被也够他用了。
半梦半醒间楚明微只觉得眼角又是银光一闪，像极了今天他救下的那条蛇。
不知道那条蛇还活着吗？
奔波一天，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的楚明微沉入梦乡，未曾注意到朝北的窗户外爬进了一条蛇。
小小的蛇头用力顶开，用半截写了字的宣纸糊住，早就破了几个洞的窗户。
鳞片顺溜地划过早已摇摇欲坠的木窗，一寸一寸贴地而行，所过之处被它压出浅浅的一道痕迹。
蛇艰难地拖着受伤的身子，爬上了木床，他在楚明微的枕头旁，一圈一圈盘尾绕身，盘成一小团后，盯着熟睡中的楚明微细细地看。
楚明微眉峰浓而凌厉，此刻睡着了，放松后再没有那么凌厉，多了丝柔和。
眼眸紧闭，看不到神色，但谢清辞还记得今天看到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眼里溢满笑意，他清楚地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一条小蛇，再漂亮不过的蛇身，被伤得皮开肉绽，被雷劈得焦黑。
一如他与前任妖王楚明微的初见，那时他比今日都还要凄惨一些。
蛇吐了吐蛇信子，那信子像一根被从中间劈开的细小树枝，探出后舔在了楚明微的脸上。
几息之后，蛇信子再度探出，收回。
动作极轻，极快，半点儿没有干扰到熟睡中的楚明微。
太奇怪了。
蛇头歪了下，这的确是再货真价实不过的人族。
不是他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妖王父亲。
可脸，气味，都极为相似。
那人已经失踪快有百年，这人不过二十三四的年岁，再怎么也不可能是前任妖王。
谢清辞一想到这，不免目露凶光，他撑起身子，蛇口大张，就往楚明微的喉间要害处咬去。
他绝不允许世上有人同那人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豁呀，明微危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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