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但那张脸， ...
-
轰隆——
第一声闷雷响彻天际，屋门前的树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庭院里的落叶也打着旋。
空气中闷热黏腻的潮气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楚夫子，你要出门吗？”
楚明微插上门闩，闻言回头，一少女正端着木盆在他屋前小径上站着，杏眼正带丝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蓑衣，他认出是同村吴奶奶家的孙女，吴小桃，也是他的学生。
他脸上挂着丝笑意：“是小桃啊，你这是…？”
吴小桃抿唇笑：“我方才在溪间洗衣裳呢，听到打雷，这雷声太吓人了，简直要将天捅穿一样，我怕等会儿下大雨就先回来了。”
她垂下头，脚尖在地上磨了磨：“你带着蓑衣，这是准备去哪啊？”
楚明微抖开蓑衣，披在身上：“我去镇上一趟算个卦，那你早些回去吧，别淋雨受了风寒。”
他说罢，冲吴小桃一点头，就走了。
吴小桃站在原地，目送楚明微的背影远去，等再也见不到了，她才垂头丧气往家赶。
今天她又没同楚夫子说上几句话，也不知道夫子为什么偏要在这么坏的天气去镇里，就为了算个卦？
“小桃，你怎么垂头丧气的？”
吴小桃抬起头，对站在屋内的妇人甜笑道：“奶奶，我没事，我就是方才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楚夫子出门，没想到这么坏的天，他居然为了算个卦出门去镇上，往日看着他也不像是信这些的人，也不知道卦有什么好算的？”
“去，你就打趣你夫子吧，小心他听到了罚你。”吴奶奶无奈点了点孙女，她往屋外瞧了眼黑压压的天，“哎哟，快些把屋后的被褥收起来，这天怕是要被捅穿咯。”
吴小桃哎了一声，赶忙放下手中的木盆去收拾被褥，边收被褥边笑，她方才也说了天要被捅穿呢。
楚明微辞别吴小桃，往灵隐山上走去，身后是笼罩在浓雾中的灵隐村。
灵隐山，连绵起伏，纵深极广，山脚下稀稀拉拉几户猎户和采药人，方圆百里只有三四个零散村落，传闻灵隐山有仙人在隐居，故名灵隐。
楚明微抬头望了眼天色，高耸入云的灵隐山顶上，正慢慢聚集着黑云，眼看着越来越大，大得让人心惊。
“这云，也太反常了吧。”
他复又想起灵隐山的传说，轻笑着道：“许是有仙人在渡劫呢吧。”
世上不光有仙人，还有精怪，也说不定渡劫的是精怪呢，楚明微边走边想。
他曾听山华讲过：“这世道灵力充足，不仅有人，也有天上住的神仙，更有开了灵智修炼的精怪，无论是神仙还是精怪都要经历雷劫。”
山华：“三界六域，这三界就是仙，妖，人，仙在九重天，人与妖共存于一界。”
“人或妖，通过修炼，渡雷劫飞升仙界。”
当时楚明微饶有兴致：“人也能修炼？那有何条件？六域又是指？”
他记得，他问完后，山华笑着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摇头，口气颇为遗憾地说：
“人要修炼，太难了，无人点化指引，穷其一生都不会入道。”
“人需得先有灵脉，才能引灵力入体，而楚大哥你，很显然半点儿灵脉都无。”
山华接着道：“六域是指中州，东荒...罢了，和你说这些干嘛，说了你也不知道，都离咱们这个小地方远着呢。”
山华所讲过于奇异，他自认饱读诗书却对这些事闻所未闻，初听山华讲起时吓了他一跳，毕竟他只是个书生，后来他还曾幻想过，哪天能遇到个白胡子老头点化他，收他为徒，修炼成仙。
不过日子久了，他就放弃这个妄想了，他也未曾真正见过什么仙人精怪，说不准是山华在骗他呢。
楚明微低下头，抛开心中所想，开始专心赶路，不多时就到了山腰。
山腰是雾气最重的地方，丛林茂密，遮天蔽日，大白天走进去光线也暗得像黄昏。
更何况现在天象还不好，只会更加灰暗叫人瞧不见路，偏偏楚明微目不斜视，走得极稳，皂靴踩在小道上的树叶上，声响几不可闻。
山顶上，黑云聚集完成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云层开始转动，层层叠叠堆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压在山顶上方。
楚明微不过一介凡人，看不到山顶上正有一人影悬在半空，那人影头顶上正是黑云团。
人影嗤笑一声，丝毫不惧头顶的黑云，他异于常人的淡色眼眸盯着黑云：“有本事，你就劈死我。”
咔嚓！
许是已经完成蓄力，又或是听到了人影的挑衅，一道紫黑色混杂白光、凝成实质的闪电劈开天幕，巨大的闪电垂直落在山顶上的人影身上。
山鸟噤声，走兽伏地，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低着头赶路的楚明微，心惊不已，脚下原本昏暗的路被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楚明微“啧”了一声，加快脚步，匆匆往前赶。
他记得前面有个小山洞，幸运的是，他赶到山洞后，才又听到雷电响起。
轰隆隆——如同战鼓在天上滚过，第二道雷电落下，接着第三道，一道比一道更密集，声响也更大，似要将什么东西劈碎一般。
山洞中姑且算个安心之所，楚明微还有闲情细数最后落下了几道闪电。
九道。
九道之后，再无声响。
早知天象这般异常，他许是该再等等出门。
楚明微又等了一盏茶，见的确再无雷电声了，才探头看向山洞外，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水流如瀑，顺着叶片淌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空气中满是泥土被浸透的腥味，混杂着雷电后那股焦灼味，扑面而来，直灌人肺腑。
他又等了两刻钟，才紧了紧身上的蓑衣，步入雨势渐小的灵隐山。
顺着山路，楚明微又行了半个时辰，雨势一直在减小，等他临近山凹的地方时，雨势已经转变为细雨绵绵，如丝雨滴随风飘到脸上，带来丝清凉。
楚明微停住脚步，见一条小溪横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因着暴雨，溪水浑浊，水量暴涨了不知道多少，水流也比以往更加湍急。
他扫视了下四周，随手搬起几块硕大无比的石头，丢至小溪中。
楚明微拍拍手上的污渍，再度环视四周，只他一人在，他放心下来，随后眉梢一挑，脸上多了丝笑意。
他扫视了一圈，溪边周围的大石头都已经被他丢至溪水中充当垫脚石，但仍差最后一块石头，他今日就可过溪了。
楚明微眼角银光一闪，他扭头看向闪烁银光的地方，只见溪间上游，一个大石头正矗立在那里，恰恰好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走过去，正准备动手搬石时，赫然发现石头上，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正躺在上面栖息。
想来方才吸引了他的那银光，便是这条小蛇的鳞片吧，楚明微脚步一顿：“受伤了啊。”
小蛇通体银白色，约莫一指那么宽，楚明微目测了下长度，大约一臂有余。
他看得出来，这蛇的鳞片原本应是细密如玉的，如今却是失去了光泽，鳞片暗淡，不少地方都有伤口，还渗着血。
瞧不出有没有毒，他细看了两眼，蛇身不时膨胀缩小，还有呼吸，但蛇信子很久才吐一下，整条蛇气息奄奄，一看就知性命垂危。
楚明微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过去，企图同蛇讲道理：“你别动，也别咬我啊。”
蛇在他凑近时动了动，楚明微谨慎地停住手，眼睁睁看着蛇挣扎了一下，伤口处又渗血了。
“脾气还挺大。”楚明微嘀咕一声，看出这是条穷途末路的蛇，偏偏性子还挺烈，在他凑近时仍想着逃跑。
他撕下一节衣摆，慢慢地将蛇捧起，触手微凉，摸上去有一种冰凉如丝绸般的触感，蛇身在不由自主地抖。
楚明微将蛇放在碎布上，动作极快地将它裹了起来，裹完，他低低笑出声来：“你也太小了吧。”
盘起来刚好一小团，蛇头偏小，吻部圆钝，尤其是现在它盯着他看，信子都忘了收回去，更显得呆呆傻傻了。
他见蛇不时吐着蛇信子，看起来比刚发现时有活力了点，这让楚明微松了口气。
他将蛇裹好后，才从怀里拿出个药瓶，轻轻解开碎布，在蛇伤口处撒了金疮药。
这是他上次去灵隐镇买的，他今天雨天出行，难免会被树枝划破肌肤，临行前便带上了，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撒完药，他又将蛇裹上，裹上后，他犯了难。
蛇虽然救了，但他此刻要去镇上寻人，蛇还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看起来是个傻的。
要是留在这里，它本就受伤了，灵隐山间野兽多，保不齐他转头刚走，这蛇就命丧天敌之手。
蛇留在这就是个死，不留，他又没有地方安置它。
救了蛇的楚明微想了想，他要去镇上，镇上人多，蛇又不知有没有毒，要是受惊咬了人就不好了。
他四处找了找，寻了个安全之所，将蛇放在石头上。
他点了点呆傻的蛇，指尖触及它的头部，蛇还低头蹭了下他。
“小家伙，我要去镇上，没办法带上你。”楚明微含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蛇的耳畔，蛇听到他接着说道：“愿你平安度过此劫吧。”
楚明微说完，看了眼天色，再不出发，他今日就到不了镇上了。
而他要找的那人明日就要离开灵隐镇的地界。
楚明微一想到此，不再留恋，停下逗弄蛇，起身踏着刚刚他丢在小溪里的石头走过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蛇，急了。
他吐着蛇信子：“嘶——”父亲！
他顾不上疼痛，蛇尾一摆，就想追着人的背影而去。
小碎布团往前挪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谢清辞怎么也没想到，他找了好久的人，竟在他渡劫失败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嘶...”谢清辞软倒在崎岖不平的地上，有气无力地又嘶了声。
他本就受伤严重，又被裹着，如今一动就疼。
疼，太疼了。
蛇类蜕皮本就是大劫，尤其是蛇妖每百年一次的蜕皮，这次无人替他护法，天道又下了狠手。
旧皮连着血肉，要撕开旧皮，才能长出新皮，而他这次蜕皮失败了。
他这百年忙着寻人，哪顾得上雷劫，等他到了灵隐山附近时才察觉自己要经受蜕皮雷劫了。
他只得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硬挺着，起初一切都还算顺利，第四道后，雷劫就不太对劲了。
最后一道雷劫过于凶狠，威力竟是前几道雷劫的总和。
直觉尖叫着让他快跑，他心念一动，却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百年前失踪的人，分心之下被劈得化为原型等死。
蛇又吐了下信子，汲取碎布上的味道，蛇头歪了下，味道同父亲的不太一样。
气味显示是个人族。
但那张脸，分明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