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69、美梦一场（5） 尽管造梦的

　　等到李既明终于平复下心情打开浴室间吱呀作响的门，才发现狭小的房间里漂浮着三颗大小不一的星球，把整座房间都注满了淡紫色的光芒。
　　像一阵与世隔绝的潮水涌来，房间内的摆设就像沉入大洋的古老遗迹，安静地矗立在海底。
　　在薰衣草色的床单上躺着一个熟睡的人，在床尾垂下一截笔直修长的小腿。

　　李既明绕过在缓慢自转的星球，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艾森陷在柔软枕头里的面容，看见窗外阳光打碎了变成圆点，浮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与挺翘的鼻梁之间，温柔地抚过一张薄唇。

　　艾森·希尔凡。

　　李既明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不是他能靠近的人物。因为未知总是意味着危险。
　　也许教授不是他真实的身份，也许他封锁的记忆里有颠覆整个银河的秘密，最坏的可能……他是米洛。

　　但他在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他又从来没有某一次比这一刻更清楚自己是被在意着的。
　　因为母亲的一句嘱托，他好像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这感觉来得太好太满足，一时间让他无所适从。
　　而他正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窃贼，借来一套不属于自己的装扮，在宴会中享受着目光聚焦，沉迷在一场美梦里。尽管造梦的人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缔造者。

　　倘若有一天梦醒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李既明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拂过艾森碎发上细小的分叉，在即将触摸到他脸颊的那一刻，李既明收回了手。
　　而艾森睁开眼睛，坐起来，对此一无所知，朝他歉意地说：“抱歉，我睡着了。”

　　他拨动手指，于是三个星球在房间的空气里排好队向他们飞来，尾迹带着碎小的星尘。
　　艾森进入状态很快，他说：“我初步做了筛选，联盟里有三个地方符合全部描述。一个是亚特兰蒂斯星系第一号星球，一个是莎士比亚星系里的仲夏夜之星，还有一个是普希金星系里的玛丽亚之海。”

　　每个星球的年龄、样貌都各自不同，亚特兰蒂斯-001号是个有着漂亮星环的星球，相对来说还非常年轻，只有五百万年的历史，在靠近联盟边境的一侧，远去十几光年就能见到永恒花园。
　　仲夏夜之星则在宇宙中已经存在了很久，它靠近联盟的首都，是个久负盛名的度假星球。
　　至于玛莉亚之海有三个卫星，它在联盟另一侧尽头，是块人迹罕至的地方。

　　艾森介绍完了一遍，给出自己的判断：“我觉得亚特兰蒂斯-001号比较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它来往帝国都比较方便，你觉得呢，李既明？”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头奇怪地看了李既明一眼：“李既明？”
　　李既明对着他的侧脸走神，被艾森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说：“你以前在亚特兰蒂斯星系里遇到过潜水事故，你忘了？如果他们要下手，那时早该下手了。”
　　艾森无奈地说：“我不认为那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只是个意外事故罢了。”
　　李既明明显不信：“意外事故？帝国的手段可多的是，数不清的间谍潜伏在联盟的星系里，更别提万一有银河公会的参与。”
　　“银河公会如果有心要刺杀我，为何在2145年之后又放弃了这件事呢？”艾森说，“总不至于是因为悬赏令只有一次效用吧。”
　　李既明：“……你说得对。”

　　艾森耸了耸肩，抛开了话题：“问题是我们俩现在都回不去联盟，无法调查。”
　　李既明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你想回去联盟吗？”
　　“总有一天吧。”艾森没听出来他声音里的古怪，漫不经心地说，“我必须解开我脑子里的锁区。”

　　他倒是说：“与总督大人的见面时间还没到吗？也许有新的发现呢。”
　　他站起来，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衬衫，重新系紧腰带，跨立双脚，将手背在身后，对李既明说：“我看上去像你的副官么？”
　　李既明轻声叹了口气，把帽子扣在他头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吧，也到时候了。”

　　引力之虹号带着他们飞向长明要塞的星球中心，在那儿建筑高耸入云，玻璃外表在低沉的恒星下闪着粼粼的光芒，映出了另一半对称的恒星。
　　麦克·安德森与他们会面的地方就在其中最高一幢建筑物的顶楼，载满了繁茂的绿植，还有喷泉在其中变化着花样。
　　李既明将飞车交给服务员代泊，随着经理的指引，踏上距离地面几千公里的高空之上的鹅卵石，在层层叠叠的鲜花瀑布里，终于找到了一间被玻璃门隔绝的屋子。

　　经理退下后，李既明用生物认证刷开了这道门，门后正对着风景的地方，就坐着一个头发发灰的中年男人。
　　见到二人进来，他站起来，伸手与李既明问候：“您就是李上校吧？我是麦克·安德森，长明要塞的总督。欢迎您来到长明要塞。”
　　李既明同他简单地握手，两只手一触即分：“帝国第三舰队第二分队队长李既明。”

　　艾森跟在他后面，发现这幢玻璃房子内部还有条走廊引向深处，别有洞天。
　　他轻轻地扯了扯李既明的衣角示意，李既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桌边摆放着精致的饮食，还空着两个位置。李既明挑了一个坐下，示意艾森站在他背后。
　　麦克·安德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表情却一片沉痛说：“请允许我对维斯塔原的情况表示深切的同情。长明要塞已经为维斯塔原举办了集体哀悼仪式，愿牺牲的灵魂早日安息，愿他们早日能回到主的怀抱中。”
　　李既明脸色平静，不做回复。

　　麦克又话音一转，说：“也愿主能继续保佑您平安归来。发生维斯塔原的战斗很残酷，联盟又是一帮不择手段的小人，您能安然无恙，实在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前天晚上，我还收到了李亦深枢机卿的通讯，他向我询问您的状况。”
　　李既明淡淡地说：“谢谢您的关心，维斯塔原只逃出了在场的几个人，是一场绝无仅有的悲剧。我在外许久，不知陛下对此有何反应呢？”

　　“陛下得知消息后，自然是惊怒交加，悲痛无比。向维斯塔原发射行星导弹，实在是元帅不得已的决策。听说阿克塞尔元帅当天被叫去皇宫质询了一整个下午，出来的时候人都变得颓废了不少。”麦克叹息道，“多么残酷的银河战争啊。”
　　“我刚从维斯塔原回来，了解了不少隐秘的情况。总督阁下可能有所不知，维斯塔原的灾难是场人造的灾难，叛乱者、走私商、偷渡客在里面浑水摸鱼，甚至有歌达斯的人想要在里面分一杯羹，联盟不过是点燃灾难的导火索。”
　　李既明低声说：“我已经写好了一份报告，想请您替我过目一下，之后我会直接提交给军委会。”
　　他把报告发给麦克的终端，轻声说：“您想现在就读一读么？”

　　麦克立刻笑了几声，锁住了屏幕：“我想这件事至关重要，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谈论。今天晚上等我阅读完后，我会给您做出答复的。”
　　麦克为他倒了一杯红茶。李既明接过茶杯，往里面放了块方糖，慢悠悠地搅动着茶水，说：“这不是已经算私人场合了么？难不成还有人躲在另一间房间里，总督阁下不愿意为我引见？”

　　麦克听完他这番含沙射影的话，脸色丝毫不改：“您真是敏锐。”
　　接着艾森和李既明都听到他说：“詹姆斯，出来吧，李上校也想和你聊聊呢。”

　　于是艾森和李既明都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从那条狭窄的走廊里走出来，穿着西装，打扮得体，脚步声不紧不慢。
　　他坐在另一张空出的椅子上，朝李既明伸出手：“好久不见，李上校。”
　　李既明没有理他。
　　詹姆斯笑了笑，放下了手。

　　艾森在此刻读懂了氛围，麦克把走私商人詹姆斯·沙利文堂而皇之地叫出来，坐在狼狈逃出维斯塔原的二人面前，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没有走私商，联盟怎么会这么快发现浮蚀金的秘密？
　　亚历山大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深，而他背后站着谁，更是他们不敢想象的问题。
　　艾森在心里慢慢升起一个疑问：那么，贵族呢？那些枢机卿呢？
　　这种假设太恐怖，艾森决定先埋在自己的心里。

　　李既明冷冰冰地说：“詹姆斯·沙利文，你涉嫌走私矿产和高杀伤性武器，我有权将你押送到警察局去。”
　　詹姆斯耸了耸肩：“李上校，我知道您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您也不能随便污蔑一个好人，是不是？您对您的指控有证据吗？”
　　李既明：“那你是怎么逃出维斯塔原的？”
　　“我的老朋友，亚历山大·沃尔科夫给我留了一艘最先进的飞船，我就这么恰好逃出了燃烧圈，就这样。”詹姆斯说。
　　“最高级的飞船在以你的速度跃迁，会把人压成一张肉饼。”李既明紧紧地盯着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些新研究。”詹姆斯翘着二郎腿，平静地说，“李上校不做研究，应该也不知道帝国的科技发展到了哪个地步吧？”
　　李既明怒气冲冲：“你！”
　　“如果您有资料大可以给我看看。”艾森清冷的声音插入对话，他说，“我是联盟惠特曼星系第三工业大学生物系教授，接受过系统且科学的基因学教育，我想我应该够资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