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70、美梦一场（6） 不过艾森就

　　詹姆斯打量着他，忽然笑了：“艾森·希尔凡先生，是不是？我没认错吧。”
　　艾森气定神闲地说：“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詹姆斯饶有趣味地说，“永恒花园大难不死的幸运儿，帝国追杀的眼中钉，藏着神秘记忆的教授，您身上的头衔可多得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看来您和帝国上层的关系匪浅。恕我直言，你又在为谁走私呢？”艾森不动声色地说，“您很喜欢萨菲石吧？”

　　詹姆斯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却对李既明说：“李上校，您应该约束自己的副官谨言慎行。”
　　李既明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手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桌子，说：“希尔凡上尉说的话就视作我的话。您有什么其他意见么？”

　　詹姆斯笑道：“请原谅我的不敬，我只是在想，是谁在您面前说这些污蔑一个好人的坏话？诚然，我是一位商人，但我兢兢业业地为帝国服务，从未有过懈怠。”
　　艾森却说：“没有谁。只是您走出来的时候，手指摸过了墙上镶嵌的蓝宝石罢了。”
　　他眯起眼睛：“请允许我冒昧地猜测，是谁如此钟爱萨菲石呢？”

　　詹姆斯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动来动去，还是麦克打破了僵局，说道：“好了，诸位难得逃出生天，就不要在这儿吵架伤了彼此的和气。”
　　他说：“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李既明上校。您坚守到了最后一刻，维斯塔原如今的情况如何？”
　　李既明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他，然后说：“维斯塔原还在燃烧，总督阁下。我们临行前，维斯塔原的指挥官克洛艾·杜布瓦少校引燃了事先埋伏在两颗卫星中的炸药，帮忙延缓了三秒火焰蔓延的时间。如今一条宽达三亿公里的小行星带正在维斯塔原的外侧，如同一道复杂的屏障隔绝着行星与其他天体，短时间内，我想是无法靠近了。”
　　李既明顿了顿，又说：“如果要打扫战场，需要高能量的军队武器，比如说黑洞级飞船上的聚能炮才能轰开小行星带，靠近维斯塔原。”

　　麦克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原本我还想收集一些联盟飞船的残骸，好用来研究他们科技的发展情况，看样子是不行了。”
　　李既明也遗憾地摇了摇头：“很不幸，杜布瓦少校英勇的壮举让一些人的算盘落了空。”
　　詹姆斯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把叉子扔回了盘子上，站起来朝麦克点了点头：“我还有会，先行一步，恕不奉陪。”

　　麦克有些尴尬，在詹姆斯走后同李既明赔笑：“您来之前，詹姆斯恰好有点关于领航物流公司的生意想与我谈谈。我担心您和他起了冲突，故而特意叫他在里面的房间里等着。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失礼！我代他向您致歉，上校。您和希尔凡上尉请务必多留一会儿，我还点了不少菜，一定能让您满意。”
　　李既明冷眼看着他演戏，刚想说“不必”，就听见艾森在后面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既明皱了皱眉，想到了一些事，神情僵硬了一瞬，只好也点了点头：“感谢您的安排。”
　　“那么我就把私人空间留给您二位了。”麦克也笑着站起身，“长明要塞事务繁多，请恕我不能久留。您和上尉远道而来，请务必多留几日，放松放松心情。”

　　两个人看着麦克的身影也消失在茂密的繁花后，李既明转头，发觉艾森已经在开始研究架子上攀附的植物，细细地查看叶片上的瘢痕。
　　李既明对此简直是无可奈何：“你就不担心他在饭里下毒？”
　　“他没这个胆子，也没有必要。”艾森随口说，“长明要塞本就是一块铜墙铁壁，我们出事对他来说没有半分好处。”
　　李既明拿着叉子扒拉着盘里的沙拉，又说：“他问起维斯塔原是什么意思？“
　　“这花不能再浇水了。”艾森没理会他，从桌上扯了张透明便签在上面写字，把详细的处理方法写得清清楚楚，让便签附着在植物的铭牌上。
　　他手一松，便签自动浮在了铭牌上方。

　　李既明叫他，放缓了声音：“艾森。”

　　“为了浮蚀金吧。”艾森说，“整个星球到处都是天神之泪的原材料，他们肯定迫不及待想捞点卖钱或者讨赏。”
　　李既明沉默了一会儿，觉得盘里的牛排都变得难以下咽了起来，“我想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彼此没说完的话。
　　小行星带是个绝佳的检验石，谁对维斯塔原有想法，谁就会率先按耐不住。詹姆斯·沙利文背后一定有着比亚历山大更深的背景。
　　“等着吧。”李既明说，“就看谁命令军官去处理维斯塔原的小行星带。”

　　李既明在军中多年，用餐速度很快，早就填满了胃。艾森细嚼慢咽地品完每一份菜后还不忘打包几碗带回去。
　　两个人并肩坐在引力之虹号上，把飞车开回宾馆，李既明有些无语：“你不是不在乎这些口腹之欲的么？”
　　艾森耸肩：“不吃白不吃，自从到了帝国之后我就没吃过几顿好的。”
　　李既明：“……难道你在联盟就吃得好吗？当教授没多少钱吧。”
　　艾森理所应当地说：“所以现在更要抓紧机会。”

　　他甚至有闲心和李既明聊聊自己过去的考察经历：“以前在野外，和飞船失联，营养补剂不够，喝雨水嚼树叶都是小事，最难克服的是要煮比如说十二条腿的蜘蛛，五十只眼睛的鱼，一个简易锅里根本放不下……”
　　李既明说：“听上去和落败的军队俘虏差不多。”
　　艾森叹了口气：“可惜跟着我的研究员没有一个能坚持到底的，最后我把营养补剂全部让给了他们。而他们毕业后也都到大公司里工作，很少有人愿意留下来。当然我尊重他们的选择，毕竟这工作钱实在是太少了！”
　　艾森忿忿不平的语气让李既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怎么不去公司？”
　　“在大学里工作也能和公司合作，而且我当时答应了嘶……谁、谁来着要留在大学里……”艾森捂住自己的额头，再次回忆起失忆的部分让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不得不让自己不去想这段记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平复了呼吸：“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他又说：“其实生物长得很奇怪，和人类刻在思维里的样子不一样，我觉得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没必要觉得可怕和恶心。”
　　引力之虹号划过夜间低垂的天幕，繁星点点，银河在两个人头上奔涌而过，仿佛触手可及。
　　“人们走出地球，迈向宇宙，已经两千多年了。”艾森说，“在整个地质年代编年史中，两千年的历史渺小得几乎微不足道，和整个地球的历史比起来，相当于一千米的尺子上最小的刻度单位毫米取二而已。但我们取得的进步却是前所未有的。人们离开五亿年前三叶虫曾踏足的地表，飞向宇宙，见到来自地球古老时代的光子，遇到许多年前曾构成我们与行星的尘埃。我们观察着外星生命，实际上就是回望我们自己。”

　　飞车在他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停车场，但李既明没有出声提醒艾森，而是继续保持着沉默，呼吸声很轻，静静地做一个听众。
　　艾森喃喃道：“有时候我也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人类走出两千年，却还是沉迷于互相掠夺土地的战争，那么我们和几千年前的古人，几十万年前的智人，又或者几百万年的直立猿有什么区别呢？”
　　他仰头透过窗户去看天际的银河，蓝眼睛里倒映着星海万千。绚烂夺目的星光跨越时间而来，如同在宇宙亘古黑沉的帷幕上撕开一道璀璨的天裂。

　　艾森说：“如果不再有联盟和帝国，我们该见到——外星人了。”

　　李既明没想到他这番严肃的对话最后居然是以“外星人”这个词结尾，一时间讶异，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艾森不明所以，转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李既明心里说“我以为你会说如果不再有联盟和帝国，我们该统一银河了”。
　　不过艾森就是艾森，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摇头示意无事，问艾森：“你为什么想见外星人？为了研究他们的生物结构？”
　　他还是觉得好笑，艾森的心思有时候就像个孩子一样简单：“我记得不是有个‘费米悖论’么？不是早就有不少人给出过各自的解答吗？”
　　艾森对他的笑容很不满：“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嘲笑我。”

　　李既明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好吧，艾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们这些亲爱的宇宙邻居去哪儿了？不会是在和我们捉迷藏吧？”
　　艾森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反而认真地说：“这一直是我在思考的问题。人类可到达的足迹已经扩展到整个银河系，为什么我们仍未发现一丝丝关于外星人的踪迹？”
　　“也许人类就是宇宙中的奇迹。就像那些迷信的枢机卿说的那样，‘上帝说，要有人’，于是祂打了个响指，人就生龙活虎地从伊甸园里蹦了出来。至于其他星球，由于上帝手上沾了水打不出来响指，于是就没有了外星人。”李既明随口说道。

　　他把天花板调成透明的，在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两手交叠垫在脑后，看着头顶的银河。星光像雪花，温柔地一片又一片洒满了两个人全身。
　　艾森对他这番言论颇为震撼：“我无法想象你家族里的人听到你这番话的反应。”
　　“什么‘我家族’，我和克拉克没有半点关系，能气死他们最好。”李既明无所谓道，“反正他们自己也不信，哈哈！”

　　艾森也把座椅放平，延展开去，躺了下来。
　　两个人静静地并肩躺在一块欣赏着银河，谁也没说话，只能听见呼吸声交错起伏。
　　李既明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他尤为喜欢这种安静又私密的氛围。

　　艾森倒是没发现哪儿不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费米悖论有两个假设，其中有一个已经被证否了。你还记得是哪一个假设吗？”
　　李既明无语地转头：“你让我想到了我的历史老师，她就喜欢随时随地出题考人，好让那些答不出来的人帮她去成山的书堆里翻资料。”
　　艾森说：“所以你答出来了吗？”
　　李既明不答，起身要推开车门：“走了，回宾馆去。付钱的不用浪费了。”
　　艾森只好也走下车，跟着他慢悠悠地穿过月光切割的小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房屋的倒影里，走回了宾馆。

　　李既明洗漱出来，本应该早就睡过去的艾森居然还神采奕奕地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狭小的空位：“过来。”
　　李既明：“…………”
　　他顶着浴巾说话，脸庞藏在两条毛巾帘后，神色灰晦暗不明：“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艾森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快说，假设证否了哪一个？”
　　李既明：“……”
　　艾森奇怪地看着他原地不动：“怎么，你打算站着睡觉吗？”
　　他倒是很伶牙俐齿：“床也付了钱，你不躺上面不是也浪费了半张床的钱？”
　　李既明：“……”

　　他无可奈何，只能坐在床尾，依据刚刚在浴室用智脑紧急搜索出的答案回答：“人类无法星际飞行的假设被证否了。”
　　艾森“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他，语气很失望：“看不出来你的历史成绩还不错。”
　　“你想叫我帮忙大可以直说。”李既明无语，“我可是优秀毕业生！”
　　“然后呢？你会答应我吗？”艾森反问道。
　　“然后我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你。”李既明微笑。
　　艾森：“……”

　　他试图继续话题，被李既明用被子捂住了脸：“睡了！我可没心情关心什么外星人。”
　　艾森奋力挣扎，试图从被褥中把自己的脸刨出来。最后他找到了一个破洞，露出一只眼睛，对李既明说：“我还没说完！你不懂外星人对我们的意义有多大！”
　　李既明打了个哈欠，贴着墙壁睡了。

　　艾森：“……你还是第一个听到一半的人。”
　　李既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我不信有人能耐心地听完全部。”
　　“对。”艾森居然说，“谢谢你。”
　　李既明：“………………”

　　李既明的背影在黑暗里动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朝墙壁贴得更近了：“你在这说好话求我也没用，我不会帮你任何一个忙的。”
　　艾森手肘也贴着另一侧墙壁，靠着两个人坚持不懈的努力，狭小的床上居然还能空出一道缝隙。他哼了一声：“我自己一个人好得很，别自作多情。”
　　李既明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起：“还有，你不要再说这段话了。至少在帝国，不要再说。”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当作是银河公会的人。”李既明道，“银河公会在帝国闹的事可不小，有不少贵族和枢机卿都被暗杀过。他们只想统一银河，所以不遗余力地想摧毁帝国和联盟。”
　　“我们都知道刺杀几个人都对局势没有帮助，如果帝国和联盟消弭，那是他们本就已经快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刺杀只是个导火索罢了。”艾森反驳道。
　　李既明说：“很可惜，他们没那么聪明。”
　　“所以，不要再说这些话给别人听，你会连累我的。”李既明一锤定音道，“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现在就给我闭嘴睡觉。”
　　艾森只好不甘地闭上嘴，转头盯着墙壁上的裂纹，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李既明的呼唤给吵醒的，李既明正站在床尾叫他，声音很急促：“艾森！”
　　艾森勉强掀开眼皮，含糊道：“什么事？”
　　“谢朗追击一队联盟游兵到小行星带附近，顺便轰开了小行星带。”李既明的声音很冷。
　　艾森只觉得头晕脑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