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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美梦一场(4) 喂,你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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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长明要塞时间本来只需要四天,为了装作他们不是跟在詹姆斯·沙利文背后的飞船,艾森特意让飞船在格里芬悬臂多逗留了几天。
自从那天过后,李既明像是个抽干了情绪的木乃伊,不笑也不哭,做什么事情都像是淡淡的,时不时还望着窗外发呆。
艾森原本还想安慰李既明,但没话找话了一天之后他也词穷了,索性让李既明一个人处理情绪去。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很多遍,李既明必须要学会接受。
越靠近长明要塞,飞船上喑哑的广播声越来越响亮。艾森打开了通讯,接收到了节目讯号,于是他就看到了帝国的主持人在新闻节目上报道:
“维斯塔原遭遇行星导弹打击,发布命令的元帅接受枢密院、军委会、议院三者联合质询。”“皇帝陛下亲临枢密院观摩质询,傍晚元帅离开后神情恍惚。”“联盟来势汹汹,恩菲星系的惨败至今仍后患无穷。”“带你走进联盟米洛少将的前世今生……”
艾森察觉到李既明要走出驾驶舱,连忙把音量调小了。
李既明走过他身边,根本不分一点眼神给屏幕。
飞船沿着走廊飞行,李既明提前给飞船打过标记,因此一路上虽然总有人来呼叫广播要求对话,但至少这艘联盟飞船没有被人攻击过。
在进入长明要塞前,他们先在卫星处停泊歇脚,对引力之虹号进行全面的改造。以及为了之后能在帝国内部使用引力之虹号,必须先把引力之虹号的序列号给改成帝国的。
修理厂的人对着这艘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内部破破烂烂却能合理运行的飞车啧啧称奇:“你们从哪儿修好的飞车?告诉那个伙计一声,我这儿请他来干活,工资翻一倍。”
李既明坐在旁边走神,艾森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这人死了。”
修理师愣了一下,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艾森摆摆手,继续对着智脑研究联盟的星球地图。修理师发觉这对Alpha和Omega身上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也讪讪地闭紧了嘴,回去专心修飞车去了。
修理飞车花了三天时间,艾森和李既明退了旅馆的两间房,去厂里把飞车接了回来。
修理完毕的飞车按照艾森的意思,依旧是亮黄色的外表,里面破损的设备和机器都得到了更换,顺便重新替他们加固和清理了在熔炉区匆匆忙忙焊上去的电线排布。
艾森满意地在里面兜了一圈出来,发现李既明还在柜台付钱,有些奇怪,走过去。
李既明感觉到他来了,手上的动作加快,艾森只看到他从三个账户里把钱都提出来,付完了剩下的钱。
柜台接待他们的员工脸色转阴为晴,笑着道:“请您慢走!”
艾森跟在李既明背后,和他上了引力之虹号,开走飞车。艾森心里觉得奇怪,想他可能是心疼钱了,才会这样磨磨蹭蹭的。
他心里想到之前接受的邀请,凑过去问李既明:“我想接受海文大学出版社的工作,你觉得行吗?”
李既明的手顿了顿,他把目光转到艾森身上,说:“不必问我。”
“这不是怕你又生气。”艾森说,“你这几天一直不开心。”
他说话间打开了上锁的大房间门,修理师帮他们直接换了把锁,这才破开了被强行锁住的门。
艾森走进去把扔在里面的枪拿起来,插到自己的腰后:“我先没收了,等你哪天表现好了再还给你。”
李既明被他这样管孩子的做法愣了一下,然后终于很罕见地露出了几天后的第一个笑容:“你会用吗?”
“不会。”艾森说,“但我可以学。菲利克斯说过我学得很快。”
李既明的笑容立刻又倒了回去,他重新拉平了嘴角。
他们的飞车排上了入城的队伍,队伍长度绵延几公里,能看到尽头各种武器缓缓转动的防线与传说中坚不可破的防御墙,上面蓝色的光芒隐隐约约地闪动。
屏蔽门到处都是,只有通过了生物认证才会容许通行。持枪执勤的士兵站在每条船坞分叉的尽头,扫视着周围。
引力之虹号排到了头,经过屏蔽门时,门前跳动着二人的生物信息,绿光闪过,表示可以通行。
执行的士兵朝他们敬礼:“欢迎您来到长明要塞,李既明上校,希尔凡上尉!”
李既明点点头,就要开走,这时候执勤军人的智脑又响了一下,艾森于是听到他说:“尊敬的总督麦克·安德森先生想见您一面,会面具体信息已经发送到您的智脑上,请您查收。”
长明要塞作为和致仙女星并列的边境两大首府,以野蜂座和悼琴座为分界线,分管两处星域。
致仙女星以军事为主,因此不设总督,一应事务以当时的最高军衔者做决断。而长明要塞兼具边境的行政职能,是实际上的行政中心,设立的总督实际上就是这片星域最高管理者,是下议院里了不得的人物。
艾森看着李既明摸出智脑看了一眼,点点头,不做答复,只说:“我知道了。”
飞车进入街道,于是艾森才看清了这处要塞的内景。
不同于致仙女星的冷硬简洁、维斯塔原的破败萧瑟,长明要塞的街道干净整洁,路边花坛上鲜花繁茂,机器人正挨个浇着水,并且打扫街边的浮尘。
商铺鳞次栉比,数不清的飞车沿着道路飞行,行人们乘坐巡游板边走边聊,经常能听到不少笑声。
刚从战争中回来的艾森猝不及防见到如此和睦的街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只觉眼前的一切都不甚真实,让他以为时间过去了很久之感。
李既明倒是早就习以为常,他把飞车停下,艾森跟着他钻出门,才发现眼前矗立的是一座医院。
医院外表漆成了淡绿色,背后生长着一棵参天巨树,艾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所谓巨树也是人造的产物,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间单独的病房。
李既明走出几步,发觉后面没有人跟上,回头说:“怎么不走?”
“我们不去找总督么?”艾森慢吞吞地跟上李既明的脚步。
“先把芯片取出来。”李既明不欲多言,转身就走。医院里人流如织,艾森走得不快,两个人差点被冲散了好几次,最后李既明没有办法,停下脚步,像以前在维斯塔原那样,拢过艾森的肩膀,挟着他找到了空余的一台服务器。
AI化作一个虚拟的女士形象,笑容可掬地说:“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么?”
李既明拿着自己的智脑在机器上刷了一下,说:“我要挂外科号,现在。”
女士立刻作出了反应:“请您随我来。”
旁边一块巡游板浮起,发出一声轻响,亮起了绿色的灯带。
艾森不明所以,发觉周围的人脚下的巡游板大多都是黄色和紫色,极少数飞奔而过的是红色,绿色的巡游板倒是独一份。
李既明把他拉上来,巡游板于是自动启动,越过熙熙攘攘的排队人群,飞过走廊,转过角落,穿过空白的空隙,从医院离开,往后面的大树而去。
绿叶在他们身边掠过,艾森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它找到了一处枝干停下,李既明踏下巡游板,门自动向外打开。艾森跟上脚步,看见李既明推开了一扇门,朝自己点了点下巴:“过来。”
病房里坐着的正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刚忙完一场手术,在机器里消毒。见到李既明,他走出来致意:“上校!”
李既明点点头,表示打招呼。医生放下手,说:“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艾森这时绕过门,走了进来。医生有些疑惑地看了李既明一眼,听见李既明说:“这是我的副官,他皮下被植入了一枚芯片,帮忙取一下。”
医生条件反射说:“是!”
“不用紧张。”李既明说,“我不是来刻意刁难你的。”
艾森不明所以,只听见医生放缓了声音说:“您能把伤口给我看一下吗?”
艾森点点头,把袖子挽起来给他看。医生看见这块狰狞的伤口“唔”了一声,用机器照了一下,对着屏幕说:“缝合得不好,还在发炎,拆开会有比较强烈的疼痛。”
“那就上麻药。”李既明在诊室里找了个座位坐下。
“麻药会对芯片的精度有影响,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去取麻药。”医生说。
李既明看了艾森一眼:“不介意。”
医生点头,刚要在屏幕上输入订单,就听见艾森说:“不用麻药,就这么做手术吧。”
这句话一出,李既明倒是有意见了:“艾森!”
“这里面的芯片对我们有用,尽量不要干扰它。”艾森说,“我能忍。”
医生征询地望向李既明。
李既明脸上阴晴不定,最后问道:“你确定?你知道会有多疼吗?”
“没关系。”艾森说。
李既明瞪着他的背影,见艾森丝毫不让,最后还是妥协了:“别管我没提醒你。”
医生点头,动作麻利地打开医疗仪器,进行消毒后,一个小型的无菌仓就这么诞生了。
雪白的灯光照耀下,艾森胳膊上的伤口就显得尤为狰狞。医生挑破缝合线,艾森感觉到一阵撕扯般的疼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听见李既明屁股下的凳子响了一下,医生顿时住了手。
艾森在灯光下只露出一张不动声色的侧脸,他说:“继续。”
医生掀开这块还没愈合的皮肉,用吸附夹吸出了藏在血肉之中的芯片。芯片擦过滚动的组织,艾森顿时感觉像有一把刀在搅动自己的伤口。
他忍不住呻吟了几声,又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李既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强行掰开他的手,把他的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于是艾森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克制不好力气,指甲刺破了李既明的皮肉。
李既明一声不吭,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靠向自己,低声说:“没事,马上就好了。”
艾森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额头上全是汗珠。
似乎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缝线刺破皮肤的感觉才止息,艾森骤然松下肩膀,听见医生说了一句:“好了。”
他缝合完毕,替他包上纱布,又开了几片止痛药给艾森。他把芯片存在专门的保护盒里递给他们:“您的伤口过一个礼拜就会好,之后有伤疤可以用点祛痕膏,能好得更快。”
整场手术缝合利落,用线平整,看得出来他是个技术精湛的好医生。艾森接过止痛药,拿着水杯吞了药片,没过一会人就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医生向李既明示意:“上校,您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李既明往伤口上贴了张创口贴,一摆手:“这样就行了。”
“不打扰你们时间,我们走了。”李既明说。
艾森借着李既明的手站起来,李既明与医生告别,带着他离开了这家医院。
艾森走在他身后,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芯片里面肯定有信息很重要,所以雅德一定要我带走。你想提前取出来,以防万一,是不是?”
他说完了猜想没得到回音,只觉得李既明走得更快了。
艾森本来就体力不支,刚走出几步又开始喘,李既明只好又倒回来,带着他一起走。
他们转道去了一家小旅馆,需要走上不少路。艾森跟着李既明在路上巷子内走来走去都绕晕了,才到了目的地。
李既明推开门,登记了双方的认证,听见前台说:“只有一间房间了。”
李既明摇头示意无妨。
艾森神游天外,还在想飞车上查到的内容。李既明拎过他,把他带上楼梯,在狭窄的走廊尽头找到房间,刷了卡。
房间很狭小,半张地毯垫在床尾,上面还有块洗不去的巨大油渍。一张床铺满了整个空隙,根本没有地方打地铺。
李既明显然也愣了一下,打开智脑看了一眼,回身想重新换一个地方,艾森就拉住了他:“将就睡下得了,在熔炉区又不是没睡过。”
他心里有件更重要的事,因而顾不得睡觉的地方好坏,反正在野外,风餐露宿什么地方没睡过。
他坐在床上——这个房间小到甚至没有椅子——打开了从飞车上拿下来的芯片识别器。
艾森小心翼翼地把芯片放上去,全息投影立刻跳出了玛浓·勒菲弗的身影。女孩穿着连帽衫与牛仔裤,朝艾森笑眯眯地说:“你好,塞尔瓦!”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这具躯壳的名字,艾森难免觉得有些不适应。他试着说:“我其实叫艾森·希尔凡。”
“您改名了么?”
“不是,塞尔瓦是我的假名。”
“假名是什么意思?您在扮演谁吗?”
“不,我没有在扮演谁,我只是为了方便。”
“塞尔瓦和艾森的拼写长度相近,为什么采用假名会更方便呢?”
艾森越解释越乱,向李既明投去求助的目光,李既明伸手暂停了这块芯片的运转,在后台里直接把两个人资料上的名字改了。
再次重启芯片,玛浓果然蹦蹦跳跳地说:“您好,希尔凡先生,好久不见!”
艾森对李既明简单粗暴的行为表示深深地赞扬,他竖了个大拇指给他,对玛浓说:“雅德和朱尔有给你留下什么信息么?比如备注,或者邮件?”
玛浓趴在书桌前摇头:“抱歉,他们没有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
她东张西望。
李既明在背后说:“他们出去办事了,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玛浓对这个解释显然接受良好:“原来是这样。”她周围的虚拟场景变化,此刻她就站在一处茂密的花园里提着一个袖珍水壶,给植物浇水,“看来只有我记得给花浇水了。”
艾森与李既明对视了一眼,他接着说道:“假如有一天,维斯塔原被毁灭了,你们会怎么办?”
玛浓手上的动作不停,笑着说:“抱歉,他们没有告诉我。”
“你认识菲利克斯·冯·克拉克吗?”艾森把照片发给她。
玛浓的眼睛里流淌过这张照片,她还是笑着摇摇头:“抱歉,他们没有告诉我。”
“亚历山大·沃尔科夫?詹姆斯·沙利文?克洛艾·杜布瓦?”艾森把每个名字都报了一遍,甚至把帝国皇帝的名字都算上,玛浓依旧重复原本的回答:“抱歉,他们没有告诉我。”
艾森只好暂停了芯片,在后台里看了一遍记录,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记载。他沉思着说:“果然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也许设置了单向回答限制。”
李既明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什么意思?”
“相当于只有提出了意思相近的问题,芯片才会开始解算,把回答告诉你。”艾森说,“联盟人经常拿它来保管秘密。”
“帝国解不开?”
艾森用“那不然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当然不行!生物芯片的技术帝国落后联盟不少。”
“又或者里面根本不存在什么保密信息。”李既明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他憋着气说,“你想多了。”
“哦?”艾森说,“那你为什么一到长明要塞就要把我手臂里的芯片取出来?”
李既明:“……”
艾森把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认,耸耸肩,关闭了读取器,收回了芯片。
他打开自己的智脑,又说道:“在飞船上我已经事先筛好了联盟里有紫色海洋的星球……”
李既明突然后退几步,走入转身都困难的卫生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里面有三个地方是符合条件的。”艾森话还没说完就被吃了一个闭门羹,他莫名其妙,对着卫生间喊道,“喂,你怎么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