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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美梦一场(3) 我……我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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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开始发起了高烧。
于是病患关系陡然发生了逆转,医疗助手没能量了得回去充能,飞车上除了病残李既明之外没有第二个活物,李既明只好一边拖着病体一边照顾艾森,收拾自己捅出来的篓子。
飞车上没有房间,于是李既明和艾森只能两个人挤在过道上,他用两个人的衣服和医用纱布勉强给艾森搭了一张床,艾森睡“床”,李既明直接打地铺。
他每天给艾森喂退烧药,擦汗换衣服,出去看看飞车附近的标志物判断有没有偏航,然后继续打扫打架惹出来的一堆狼藉。
他甚至在逃生舱的墙壁夹缝里发现了自己交给艾森的枪,可能是当时上车的时候匆匆扔下来的。
李既明打开开关,把枪拿了出来,摸了摸上面的字母铭刻,轻声叹了口气,又放回了艾森的床头。
两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晚上,艾森迷迷糊糊地想起夜,差点把李既明踩出二次内脏出血。
李既明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是艾森后推开他的脚,爬起来打开灯:“你醒了?”
“唔。”艾森睡眼朦胧地望着李既明眼皮子底下浓重的黑眼圈,挽起袖子的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疤痕,配上他哀怨的眼神不知道有多好笑。
他感觉自己的左手还是提不起力气,发着呆,对着李既明无声地抿嘴笑了半天,才说,“我要去洗澡。”
李既明没有办法,站起来,伸手,直接把艾森打横抱起带去了浴室,在狭小的方形砖块砌成的浴缸里把他放下,然后说:“有事叫我。”
李既明退出浴室,把门关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艾森还想和他聊聊,就吃了一个闭门羹。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有全车的权限,右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叫出随身屏幕,发觉李既明只是回了驾驶舱调整航线。
算了,待会儿再聊也不急。艾森启动了浴缸,在温暖的水中眯起眼睛打瞌睡,脖子往后习惯性地一仰,立刻痛得在热水里抖了一下。
艾森支起上半身,把镜子扭了个方向,观察自己脖子后的伤口。
原本圆圆的腺体微微发红,李既明咬得很克制,上面多了两个细如米粒般的血孔罢了,早已结痂,只是还肿着所以碰一下就痛。
他把镜子往下挪了挪,果然看见了布满整片脊背的细小伤疤,不过由于被处理得及时,不少地方都已经淡化到快要和肤色融为一体。
手臂上被割开植入芯片的地方也被换过了缝合线,比起雅德之前选的那种细了好几倍,总算不显得狰狞。可惜还是使不上力气,泡在水里钝钝地疼。
其余身体部位艾森也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无异样,健康且安全得很。
艾森放下镜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把后脑勺搁着,悬着脖子想道,他本来以为和李既明打一架,结局不是他死就是李既明被气得吐血而亡,没想到两个人糊里糊涂地做了个标记,居然就这么相安无事了?生理构造进化出来果然有自己的道理。
他嗅了嗅指尖的气息,在自己信息素里闻到了木质的威士忌香气,让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口渴。
他放松了心情,把手交叠在小腹上,慢慢阖上眼睛,在潺潺的水声中睡着了。
再次醒来,艾森发觉自己身下已经不再是温暖的浴缸而是干爽整洁的床铺,他爬起来看到了在旁边侧着睡的人。
没收起来的随身屏幕上还如实监控着周围的环境,艾森伸手想替他关了,手刚碰到屏幕就被人准确地抓住了手腕,捏得死疼。
艾森哑着嗓子叫道:“痛!放手!“
李既明放开了手,没开灯,抬起头借着屏幕光幽幽地望着艾森,眼神冷峻:“不是说有事叫我吗?”
艾森一脸莫名其妙:“我挺好的啊。”
李既明深呼吸第一次,深呼吸第二次,深呼吸——还是没忍住吼道:“那你洗澡洗着洗着睡着了是怎么回事?”
定下飞行路线的李既明在地铺里睁眼躺了半天,始终没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他只好又认命地爬起来,去敲浴室的门。
敲了五分钟都没人回应,他试探性地一拧把手,才发现艾森心大到根本没锁门。
而他走进去一看,声称要洗个澡的本人正安静地躺在温吞的水里,脖子靠在浴缸边上,双手交叉,面容恬静,金发在水中飘扬,活像个美人鱼,和那些李既明在案件里见过的浴缸自杀者一模一样,把他吓了个半死。
一番手忙脚乱地把他捞起来之后,李既明才记起来一探他的呼吸,均匀且急促,再一摸身体,原来不是水烫的是在发烧。
李既明脸色乌云密布地重新把他运回床上换衣服喂退烧药,为了照顾病人,只好又回来打地铺,顺便监视周围。
折腾完毕,刚刚就在航线那儿伤了半天神的李既明累得没忍住,就这么直接睡倒在了艾森的床边。
艾森听完这话,难得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我们到燃料站了吗?”
李既明:“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转移话题。”
艾森只好故技重施,又“哼”了几声:“什么时候到医院?”
李既明:“……”
明知道这人是在装,他作为打架的参与方也理亏。李既明只好说:“到了,在补充燃料。”
艾森好奇地把屏幕挪过来,李既明直接为他开了立体影像,于是他们都看到了引力之虹号此刻正躲在格里芬悬臂的一颗XLⅡ?号的星球的卫星阴影里,像做贼一样撬开了封锁的燃料站,正把管子接在落满了灰尘的机器上补充燃料。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艾森说,“这儿的燃料我们不能用吗?”
谈起这件事,李既明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正打算和你说这件事,昨天晚上,我在雷达里看到了一个可疑目标。”
“那时候我正在想办法绕开一些联盟的交战点,就在雷达上发现了一艘远远的,沿着边境与内陆交界线在飞的帝国飞船,型号很新,不像是会出现在边境的款式。”
艾森皱眉:“你呼叫他了吗?”
“没有。”李既明摇摇头,“我摸不清楚他的身份,没有擅自开口。他和我们的目的地似乎是一样的,一直在我们前面。我抄了近路赶过来,如果我没猜错,他要去往长明要塞的话,一定会经过这里。”
“监控没拍到详细画面吗?”
“不能靠得太近,它的雷达比我们的好,靠得太近很容易被发现。”李既明朝他比了个手势,“噤声,我已经开启了隐蔽模式,它应该快来了。”
艾森和李既明同时盯着雷达看,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一个红点从六点钟方向飞过来,速度极快地掠过星球,走在通往长明要塞的路线上。不一会儿就到达了格里芬-XLⅡ?号星球附近。
他们透过李既明偷偷布置在卫星上的监控往外看,只见来者的飞船漆成纯黑色,星光划过它的船身,映出了它流线型的外壳,双翼舒展,像一只展翅飞翔的鸟,尾部微微往上翘起,有一道白色的油漆,沿着中线一直涂到末端,下面还画了一朵花。
飞车内原本只是一片沉默,两个人都没说话,忽而艾森听见李既明滚动了下喉结。
接着一连串的激光扫过XLⅡ?号星球的表面,激起铺天盖地的灰尘。艾森被惊了一下,李既明立刻安抚性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灰尘被地表每分钟数百公里的狂风吹拂,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龙卷风在地表游走。幸好引力之虹号的防御设备够格,两个人看着被灰尘糊住的窗户,在石块乱撞的风里跟着飞车东摇右晃,在监控里发现这艘不速之客同样扫射了其余的几颗行星,然后才加速飞走了。
等到对方彻底从雷达上消失,龙卷风消散,艾森才大出一口气,说:“他发现我们了?”
“应该没有。”李既明松开手,启动飞车,把窗户擦了,示意艾森看窗外,“瞧那儿。”
只见那里原本是平坦的地表,被飞船扫射过一圈后,地表破碎,土块下陷,露出了不少陨落在XLⅡ?号上的联盟飞船,在大坑里东倒西歪地躺着,不少钢架都在扫射中被削去了一半躯体。
“他应该只是以为这里藏着联盟的伏兵,以防万一都扫射了一遍。”李既明说,把监控交给艾森看,其余星球上也都是裸露的陈旧联盟飞船。
艾森想了一会儿,听见李既明说:“我见过那艘飞船。”
艾森转头望着他:“是谁?”
“你还记得吗?八年前,我在这儿做缉私警察,查过几个大案。”李既明沉吟着说,“其中有个案子,他们在走私萨菲石,只有联盟产的那种蓝宝石。我当时年轻气盛,别人都想息事宁人,我一时间热血上头,曾经一个人闯进过为首之人的飞船里,逼停了飞船。”
“你是说这艘飞船就是当年那艘?”艾森讶异道,“可你不是说今天这艘是最新款吗?”
“不是,看他的尾部。”李既明把监控里的画面截下来放大,又从自己的文件堆里挖出当时的新闻报道,把两张图片放在一起,“这条油漆是一模一样的。”
艾森仔细地看了看,新闻报道里的图片模糊又失真,拍摄的飞船是最普通的椭圆形款式,监控里的飞船则清晰得多,但两者确实尾部都有一条白线加一朵简笔勾勒的花。
艾森眯起眼睛在脑中搜索了一圈,说:“我没见过这种花。”
艾森把报道拖出来,看到了下面的笔迹:“亚历山大·沃尔科夫?”
“对,没错,亚历山大,维斯塔原的管理者。”李既明面色沉重,“当年他曾经是长明要塞的管理者首席秘书,在走私案败露后降职去了维斯塔原。”
两个人面面相觑。
“亚历山大的飞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不是被困在冲突地点了吗?距离我们这儿还有一光年的距离呢。”艾森问道,“谁开走了他的飞船?”
李既明同样也无法回答,艾森回想起在维斯塔原的经历,突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雅德·勒菲弗曾经和我说过!”
他于是把两个人在飞船里的对话如实复述了一遍,连同芯片是怎么来的。他设想道:“我觉得飞船里的人应该就是詹姆斯·沙利文,也许他得到了提前示警,所以早就跑了。我觉得雅德……”
艾森发现李既明在盯着自己的手臂走神,不由拿手晃了晃他:“嘿,李既明,你在听我说话吗?”
李既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却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回去就把芯片取出来。”
艾森下意识摸了摸伤口。手指摸过凹凸不平的外表,他突然想到:“里面不会有定位吧?”
“不会。”李既明说,“我拿工具看过,没有检测到定位装置。”
艾森把手捂住伤口,继续话题:“我觉得雅德和朱尔还瞒着我们一些事情。”
李既明的眼神没有转向,似乎想穿透艾森的手看到他藏在下面的伤口一样。直到艾森拿脚又踢了踢他,才说:“我在听。”
“第一,你说过联盟飞船都需要识别口令,那么当初雅德和朱尔是怎么开走引力之虹号的呢?而且在坠毁之后他们就没能取得引力之虹号的权限。”
李既明明白他的意思:“有人给了他们一次性认证权限。”
他掏出自己的智脑,开始在上面做笔记。
“第二,叫玛格丽特的女人是谁?”艾森说。
“这名字在检索库里能搜出数亿条的内容,玛格丽特是个烂大街的名字。”李既明说,他对着检索记录思考,“如果筛选了目的地是维斯塔原的话,可以减去不少,但也有几万个人,光靠我们两个是排查不了的。”
此时飞船的AI发出一声轻响,燃料补充完毕,管子开始收回。李既明设定了目的地为长明要塞,继续坐在床边思考。
“第三,为什么克拉克放弃了勒菲弗三个人?”艾森说,“为了灭口?在联盟开始大规模袭击的时候再开始灭口,难道怕他们被联盟抓去么?”
“不会,他们也参与了走私生意,至少生意是正常往来的。”李既明说,“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和逃生飞船一起撤离而是来找你?”而且根本没有试图等帝国救援到来。
艾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有一个想法,你不要生气。”
李既明与他对视了片刻,读懂了他的眼神。他突然大声说:“不可能!”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艾森连忙说,“这只是种可能!”
“这种可能你也不要想!”李既明额角浮起青筋,显然是气狠了。
艾森对他这种一点就着的性格颇为恼怒:“李既明!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雅德和朱尔如果不是知道阿克塞尔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维斯塔原,他们何必要直接跳下飞船?”
“也许有人来追杀他们!”李既明压低声音吼道。
“那为什么她会提前告诉我‘超越飞行’状态?”艾森咄咄逼人,“需要追杀他们找几个杀手来就行,为什么要动用行星导弹,毁了整个维斯塔原?”
艾森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思及克洛艾和雅德提起过的一切,一个更加荒谬的念头在他脑袋里出现了:“我知道了……为什么要用行星导弹。”
李既明冒着粗气盯着他,不明所以。
“天神之泪的原料浮蚀金需要高强度的燃烧才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既明一把捂住了嘴。李既明下意识用了大力,艾森吃痛地挣动了一下,他就卸了力气。
李既明烦躁地说:“不可能!”
艾森拉下他的手,觉得他自欺欺人的样子很可笑:“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吗?”
“因为你是联盟人!”李既明下意识说。
艾森立刻说:“嘿,我们说好的!”
他竖起手指按了按李既明胸膛:“当时我们俩怎么握手言和的?你还想再吵架吗?”
李既明深呼吸,握住了艾森的手指。
“我不信!”李既明睁着通红的双眼,又绝望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信……这不可能。”
艾森失言了片刻,想起来下达求援命令的正是李既明。
艾森缓慢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任何一位有操守的军官该做的,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承担不属于你的错误。”
两个人都明白,这只是长明要塞权衡利弊后的结果,点燃行星是最高效的手段,所以牺牲了一星球的人也没关系。
因为那里的长官又不认识偷渡客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对指挥官来说,他们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串数字。
“下达命令的不是你,你为维斯塔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艾森认真地说,“你没有对不起谁。”
李既明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但又很快地松开了。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声音低哑:“我去驾驶舱看看航线。”
艾森听出了他这是借口,又说:“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很勇敢,你没有丢下任何一个人。”
李既明没有回头,矗立门边许久,才低声说:“我……我把你丢下过。”
“当人质而已,反正他们也没害我,还把引力之虹号送给我了。”艾森不在意地说,“当时时间紧迫,如果我在你的职位上,我也会这么做的。”
李既明的背影僵住了片刻,接着默默地关上了门,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