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41、风吹草动（4） 如果不能，

　　　　第二天上午，艾森把公寓的电子钥匙留给了提奥，自己一个人提着行李去了珀西公司。
　　珀西公司就在他上一次住的酒店附近，同在晚怀香大道上，紧挨着几家花店。
　　艾森坐在飞车里，街旁的晚怀香树在风中轻轻摇动，饱满的花瓣飘转跌落，拂过飞车银白色的外表，像在下一场悠然的花雨。

　　珀西公司的外表融入了科索斯的街景，同样是全透明的玻璃，只有几十层楼高，不显眼，看上去非常低调。玻璃上播放着宣传影片，用以隔绝大楼内部真正的画面。
　　如果不是挂在玻璃幕墙上的用各种星球上花卉绿叶拼成的艺术字体显示了它的名字，艾森只会以为这是一家普通公司罢了，根本不会想到这幢楼里就藏着传说中妄图改造银河一切植物的巨头公司。

　　艾森停下飞车，交给自动泊车系统的时候，大楼外表的影片正播到一支开拓风格的影片。
　　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在一颗荒芜的土黄色星球上小心翼翼地栽下第一颗绿草，旋即，过去十几年后，研究员站在了一片绿茵环绕的星球中，脱下了防护服，捧着一束骨百合朝着屏幕微笑。
　　“改造星球成为家园，我们毕生的追求。”广告词这样说道，“让您无论身处何处，都能享受美好生活。”

　　艾森面无表情地关掉与此同时从他的智脑上跳出来的购买链接，提着行李箱走进大厅，穿越热带雨林、金黄色的阔叶林和覆着白雪的针叶林。
　　蜥蜴爬过他的脚印，他踩过最后一处苔原，在一座冰山前，找到了专门的前台。

　　机器人朝他微笑：“您好，塞尔瓦·范先生。”
　　“您好。”艾森说，“我找奥利弗·珀西先生。”
　　他把戴文发给他的名片从智脑中调出来，接入对方的系统。前台低头看了一秒，就面带笑容地抬起了头：“久等了，范先生。董事长正在开会，请您到会客室稍等片刻。”
　　它为艾森呼来了巡游板，是一个有特色的花托形沙发。艾森走上去，坐在沙发上，把行李箱放在膝盖上。
　　巡游板带着他稳步向前，穿过楼层，经由空庭，每一处都是一处珀西公司曾经开拓的星球景观，最后到达本楼的最高处，单独一层给董事长办公室的地方。

　　巡游板缓缓降落，艾森走入自动打开的门。会客室的装修不同于外面，反而显得很简洁。除却挂在墙上的几幅动态风景画之外，唯有面对着整个科索斯的巨大落地窗。
　　艾森绕过沙发，放下行李箱，缓缓走到窗边。
　　科索斯的景色在这座会客室内尽收眼底，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动态广告到处都是，每一幢楼外都有花卉点缀，海洋生物游行的泡沫泛着五色的眩光，悠悠漂浮过行道树与飞车。花瓣在风中飞舞，擦过白鸽的翅膀。
　　他让自己在美景中放空了一会儿，随即听到了门被再次打开的声音。

　　有几个人的脚步声零落传来，艾森背着手，转过身，看清了对方。两个金发男人和一个金发女人，都是和艾森如出一辙的蓝眼睛。
　　对方三个人看见了他，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反而是艾森抢先伸出了手：“我是塞尔瓦·范，该怎么称呼你们？”
　　其中一位个子矮一些，头发深一些的男人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右手边的女人。反而是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伸过手，与艾森握了握：“我是奥利弗·珀西。”
　　“您好，董事长。”艾森简短地打了声招呼，听着对方为自己介绍道，“这位是卢卡斯·珀西，这位是莱娅·珀西，他们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与首席财务官。”
　　卢卡斯和莱娅旋即也过来与他握了握手。
　　奥利弗招呼道：“请坐吧，先生。”

　　四个人纷纷在沙发上落座。家务助手为他们上了热茶，艾森听见奥利弗说：“我们可是听说您的名字很久了，范先生。”
　　艾森不语，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
　　“谁都知道安瑟公司最近挖到了一位天才，做的研究既富有创新性，又很实用，安瑟公司都借此机会推出了不少畅销产品。”奥利弗笑着说，“百闻不如一见，您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过奖。”艾森淡淡地回答道，“如果把合作项目做好，我相信这也一定能带来您需要的丰厚利润。”
　　“哈哈，您说得对，我们是应该先讨论项目。”奥利弗说，“卢卡斯，把计划书发给范先生看看。”
　　卢卡斯把一张带着密码的透明纸递给艾森，艾森输入了面部识别，透明纸上浮出文字。

　　艾森粗略地扫了一眼，关于调查苦棉苔在维尔丹夏-0030号异常繁殖的机理。项目给出的报酬非常丰厚，而且艾森能够全权支配整个项目，给了他极高的自由度。
　　只有一点，项目的计划地就在边境，紧邻着地狱五重星系。

　　“我听说您就来自于维尔丹夏星系？”一直沉默的女人忽然开口，“想必您一定对那里很熟悉。”
　　“我也只是刚刚偷渡到联盟来而已。”艾森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对于维尔丹夏星系里的星球，我也只到过其中一两颗。”
　　艾森把计划书看完了：“我的助手是哪些人？”
　　“这么说，您是答应了？”莱娅说。
　　“非常好的项目，为什么不答应呢？”艾森反问道，“难道你们还藏着什么秘密没有和我说么？”
　　“您的助手您可以自行指定。”奥利弗微笑着说，“如果需要珀西公司出面协助，也可以。我们对这个项目非常看好，愿意为您提供一切便利的条件。”
　　艾森说：“什么时候出发？”
　　奥利弗：“越快越好。恩菲星系停战日子不久，保不准什么时候两国就会重新开战。我们得抓紧时间。”

　　艾森思虑了一会儿，一时间会客室内静悄悄的，奥利弗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卢卡斯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莱娅倒是毫不遮掩地打量着艾森。
　　而处在目光焦点的艾森坦然自若，很快就点了头：“好的，让你们派来助手协助我就可以了。下午我就能出发。”
　　“那就再好不过了！您的助手马上就能来报到。”奥利弗立刻笑得非常张扬，伸手又重重地握了握艾森的手，“祝我们合作顺利！”
　　艾森与他一触即分，说：“客气。”

　　家务助手把艾森的行李带走，放去了单独的休息室。奥利弗还有会要开，因此和艾森简短告别就先行离开了。莱娅随之也告别离开，艾森本也要去休息室，没想到卢卡斯还窝在沙发里没有动身。
　　艾森回首望了他一眼，有些奇怪道：“珀西先生？”
　　卢卡斯原本在走神，被艾森轻轻呼唤了一声才重新回过神来，掩饰性地笑了笑：“抱歉，我最近事务繁忙，走神了。还请您见谅。”
　　艾森摇摇头，表示他并不在意。

　　没想到卢卡斯站起来，试探性地朝艾森走出一步，又停下了脚步，显得欲言又止：“范先生……呃……”
　　“什么事？”
　　“您……您来联盟，感觉怎么样？”卢卡斯说话有点吞吞吐吐。
　　“很好。”艾森简短地概括道，“和帝国没什么大的区别。”
　　“哦。”卢卡斯应了一声，又说，“您有家人么？珀西公司能为您负担家人的衣食住行。”
　　艾森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有一个人。”
　　卢卡斯下意识说：“您不孤独吗？”
　　艾森认真地看他一眼：“为什么会呢？我有我自己的事业，为什么会觉得孤独？”
　　卢卡斯愣了一会儿，旋即很快掩饰好了自己，微笑道：“您说得对，是我浅薄了。”他伸手与艾森握了握，“再见，范先生。”

　　艾森在休息室里只看了一会儿书，就听见智脑震动了一下，跳出消息。他看了一眼，是卢卡斯发来的消息：“这次给您派了三个助手，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能出发。”
　　艾森回答：“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提起自己的行李，上了巡游板任由它带着自己去往门口。
　　巡游板并没有把他带向一开始进入的大门，反而是往外飞行，找到了浮在空中的平台，再经过平台上的轨道，嵌入专门的飞车，由飞车飞向科索斯的人造光环，从那儿登上飞船。

　　飞车的舷窗划过泛着朝霞般光晕的大气层，艾森看见了流星从天幕一闪而过。
　　与科索斯距离越远，上面绚烂的景色就会一点点褪去颜色，变成一开始见到的那种全透明的玻璃罩子。
　　艾森侧头看着花朵慢慢凋谢，动态广告上的美人笑容没入虚空。海洋生物也游入宇宙，消失不见。

　　他离开了熟悉的人类世界，一望无际的星空重新充斥他的视野，心里却意外地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科索斯上有提奥，还有在安瑟公司里工作的李既明。

　　飞车接入贵宾通道，艾森走下车，看见了一艘安静地停在码头的飞船，通体暗绿色，油漆鲜亮，款式时新，看上去要花上不少联盟币。
　　而一位机器人正等在飞船前。

　　只有它一个人，艾森心里觉得奇怪：“我的助手们呢？”
　　“您的助手都在另一艘飞船里。”机器人为他指了指漂浮在飞船下方的另一艘明显小上一圈的飞船，“请原谅，绿垠号里面有不少实验设备，容量有限，无法搭乘太多的乘客。”
　　艾森的眼神在两艘飞船上逡巡过一圈，似乎意有所指：“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了。”
　　机器人的微笑不变。

　　艾森把行李箱递给船上的家务助手，插着兜，直视着机器人的眼睛，问道：“您还有什么要向我交代的吗？”
　　机器人呆在原地了片刻，似乎是有人藏在它背后，也被艾森的这句话问倒了一样。它微微张开嘴，似乎是有话想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艾森打量着它的神情，却不戳破：“如果您没有什么要交代的话，那我就走了。”
　　机器人的脖子“咔咔”动了几下，却依旧没说话。
　　艾森走向飞船，站在舷梯的最后一格回头，看见机器人终于反应过来，朝他恭敬地低头：“祝您一路顺风。”
　　艾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回头进入飞船中。

　　很快，飞船被已经设定好航线的自动驾驶系统开动，慢慢偏离了在空中的船坞，飞向广袤的太空。
　　艾森坐在飞船内部专门的休息室里，手里捏着控制环，唯有冷笑一声。
　　什么“一路顺风”，珀西公司恨不得他死在宇宙里才好。
　　他刚刚就检查过了，绿垠号的中枢系统根本排斥控制环的接入，换句话说——艾森根本干涉不了飞船的行动。
　　而飞船里连携的热成像系统也告诉了他，另一艘飞船上根本没有什么助手，全是应急储备物资。

　　艾森早就察觉到了一切的不对劲，从他与珀西家三个人初次见面开始，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当年裴廓德计划时至今日还在发挥作用，他们四个人，倒不如说是血缘上的亲人比较合适。
　　借着项目的名义把他发配去维尔丹夏星系，也许是为了解开在伊林法尔的人工奇点，也许是为了彻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当年的白鲸，毕竟联盟的所有医疗设备都只能查到他一开始修改过的生物资料。
　　而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不害怕，却依旧走入其中。不为别的，智群的威胁越来越急迫，艾森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现在什么都毫无思绪。何况，智群也需要他的生物资料的线索，他相信在关键的时候，智群会出手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抬头看了一眼飞船上的摄像头，轻声说：“你好。”
　　摄像头静静地望着他，丝毫未动。

　　看着监控的卢卡斯的手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很快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背，安抚了他。
　　他冷静了下来，回头对莱娅说：“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没有别的办法。”莱娅摇头，声音很轻柔，“我还以为自从那年后，我就不会再见到他了呢。”
　　卢卡斯犹豫了一下，说：“他不一定是诺亚。我们现在收到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基因和诺亚不同。”

　　“也许报告被篡改过了呢？”莱娅不赞同地说，“他是个天才，修改了全联盟的医疗机器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不是永恒花园的爆炸，我们现在都检测不到他大脑中的芯片是否存在。”
　　她的目光触及屏幕，艾森的发旋就在监控底下。她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忽然开口说：“我还记得当年在梅普尔庄园，我不小心闯了进去，在高大的设备间不知所措，找不到出路，还是他亲手把我牵了出去，把我带到花园里，陪我埋葬了橡树下一只死去的夜莺。”
　　“他也曾经帮我打捞过水上的睡莲，替我做了一束送给妈妈的花束。”卢卡斯低声说，“那时候我偷偷跑过去，和他一起荡了一下午的秋千。”

　　而监控里的艾森说完那句话后，就低头开始看智脑上存储的资料。文字倒映在他宝蓝色的眼睛中，使他看上去如同一具精心打造的完美躯体。

　　“但当初的裴廓德计划就是错的。”莱娅一转话音，说，“智群已经蠢蠢欲动，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必须扼杀一切可能。如果他是白鲸，我们必须杀了他。”
　　“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医疗舱，能够连上帝国的网络，并且做深度的大脑扫描。维尔丹夏-0030号上环境恶劣，他一定会用上医疗舱的。”莱娅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没有戴文的干涉，这次一定有机会能够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卢卡斯：“你还在怀疑戴文吗？”
　　“塞尔瓦来到联盟没过多久就遇到了戴文。戴文不仅接收了他第一手的体检报告，还安排他在安瑟公司里工作，甚至介绍他去了银河战线的纪念宴会，为他与安德烈见面牵线搭桥。”莱娅说，“何况，我心里一直有疑问。当年玛格丽特·楚逃跑的时候，为什么戴文刚好就在边境出差？你不觉得太巧了点么？”

　　“也许我们该赌一个可能。”卢卡斯忽然说，“如果他是我们的大哥，当年的白鲸，他没准有可能战胜智群，夺回自己的神智。”
　　“怎么可能？”莱娅立刻否决了他，“他的大脑里根本不懂为什么是感情，一直都纯粹被利益驱动。我们能拿什么打动他？拿他靠无数次学习出来的虚假的仁爱吗？如果有机会毁灭人类，创造出更好的宇宙，我相信他一定会下手的。”
　　莱娅顿了顿：“更何况，奥利弗已经走火入魔了。”

　　谈起另一个哥哥，卢卡斯也怔了一下：“我从来没想到他对人类竟然失望至此。”
　　莱娅抿了抿嘴：“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让奥利弗得逞。”
　　“如果能找到诺亚的生物资料，那就最好不过，我们可以抢先一步将其毁掉。”莱娅顿了一下，“如果不能，那就杀了他。不能让智群获得任何可能升级的机会。”

　　卢卡斯不言，他思考了许久，只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诺亚，那就放过他吧。”
　　莱娅：“卢卡斯！”
　　卢卡斯摇了摇头：“他是个天才。你就当我爱惜一颗聪明的大脑吧。”他朝莱娅笑了笑，“回报当年大哥替我们做的事，我们还欠他一句谢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