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42、风吹草动（5） 好久不见。

　　维尔丹夏-0030号又叫暴风雨星，星如其名，上面的天气异常恶劣。刚刚穿过它只由氮气组成的大气层，经由大雪冷却，绿垠号才慢慢平稳下经由宇宙跃迁后急剧振动的船体。
　　艾森坐在窗边，捧着一杯咖啡，眺望着远方。绿垠号穿越粒粒飞雪，按照事先设定好的轨道，飞向之前遗留在暴风雨星的实验室。

　　那个实验室已经有了四百多年的历史了，早在暴风雨星还是暴风雨星的时候，就伫立在一处平原附近，经受着每小时500毫米的强烈降水打击。

　　很多联盟人都有所不知，之前的暴风雨星并不是一颗完全被冰封的星球，而是一颗如假包换的暴雨星球。
　　浩渺的汪洋覆盖了星球上百分之九十的面积，厚实的大气层与海洋一同造就了星球上复杂困难的天气系统，而它比其他星球明显较快的自转速度也助长了气旋的形成。
　　又由于过于接近维尔丹夏星系里的恒星，暴风雨星上每时每刻都有剧烈的蒸发降水环流进行运动，浩渺的水汽几乎将星球的天与地都连接在了一起，使星球几乎如同一颗苍白的水球。

　　但后来，为了解决另一颗星球上的照明问题，二百五十四年后，一位富豪从公司手里买下来那颗恒星，将其迁移到了另一边，于是暴风雨星的风雨就此安静了下来。
　　自转速度被人为修改变慢，山峦开始覆雪，柔和的山脊线被形成的冰川切割成了尖锐的角峰，深不见底的大洋成为了一整块凝冻的冰砖。

　　星球上温度急剧下降，整个暴风雨星上的生物都经历了一场大灭绝，所有生物都成为了公司里等待克隆的细胞，价格从一文不值到成了拍卖场的常客。

　　人们就此离开暴风雨星，任由星球自生自灭。
　　没想到一百年后一位研究员在整理公司名下的星球资料时，透过望远镜，意外地发现了在实验室对跖点的另一座孤岛上，发现了零星的绿色。

　　公司就此派出人去，经过了三次考察，确定了绿色来自于苦棉苔，一种在联盟随处可见的人造植物。它常用来当作点缀花园，因为它趋利避害的天性非常明显，总喜欢生长在阳光充足、靠近水源的地方。
　　谁都没想到，在生物灭绝后，居然还会有苦棉苔出现在暴风雨星上。
　　不少专家为此都做了不少研究，想弄清楚背后的原理，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确切的定论。
　　而被采集离开暴风雨星的苦棉苔，在别的星球上却似乎突然失去了个性，重新变回最普通的那种生物。

　　艾森操纵绿垠号降落在实验室附近开辟出来的临时停机坪，飞船抵达的时候直接掀起了一场高达三十几米的暴风雪，直接把实验室上盖着的积雪都吹了个干净，露出了原本的装饰。
　　艾森听见小助手开始准备最关键的物资，他穿上船舱里事先准备好的极地加热服，戴上专业头盔，走到专门的出入口，随电梯缓缓下落。

　　“咔哒”一声，电梯到头，艾森站在中间，听到中枢系统的女声播报道：“骤雨实验室请求认证。认证已通过。绿垠号已对接完毕。手续完成。三秒后即将打开舱门，祝您一路顺风，研究员。三、二、一……”
　　“滴”的一声漫长的提示音过后，舱门缓缓升起，剧烈的狂风立刻吹进了这一方狭小的等待室。扑面而来的就是雪白的滚滚气流。
　　艾森下意识眯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头盔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就已经为他做出了警告：极度低温警告！室外温度-232℃！请尽快行动！

　　入目就是暗黑色的天际，远方的星团清晰可见。底下的学园本应该是灰色一片，但由于冷莹草这种后灭绝时代的植物的存在，它们叶片中自带的光源充作了星球上难得的光源。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光源，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倒像是一捧月亮被人摔碎在了地上，银白色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艾森适应了视野，开始迈出脚步，离开绿垠号。家务助手搬运着物资跟随在他身后，轧带压过紧实的冰面，印下特有的纹路。
　　医疗助手已经事先被艾森折叠起来，绑在头盔下方，此时正在休眠。头盔后方的雷达以艾森为中心向四周以方圆五十公里为半径扫描，警惕有什么地质偏移或者生物靠近。

　　艾森走向实验室，上面覆盖的积雪已经被飞船降落时引起的风暴吹去，剩下的只有长年累月压实后形成的坚冰。
　　机器助手拿高温喷枪开始消融封在门框上的厚达几十米的固体冰块，艾森站在一边，伸手拂去实验室上雪白的铭牌，露出“骤雨实验室”这几个字。
　　上面写着的几个字倒是有点眼熟，但他一时有点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艾森听见了监控雷达开始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有些讶异地转过身，展开屏幕，刚刚脱离飞船飞向轨道的卫星给他传来了实时监控数据，艾森这才发现了整块陆地，连同在上面的山峰、雪山与冰川，都在以非常微小的速度移动。
　　这不是什么陆地，而是一道巨大的冰盖，顶起了一部分地壳，浮在结冰的星心海洋上。
　　冰块被加热到高温，化作水流淌到地上，立刻又凝固成了一滩透明的水晶般的液体，在雪白的地上显得像一片镜子一般纯净，能够直接反射出天幕处的银河。

　　机器助手接入系统，唤醒实验室中枢，发布了启动命令。
　　很快大门就开始发出沉重的闷响，古老的传动装置运作，门先是不堪重负地“吱呀”响了一阵，最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直黏在一起的门框终于猛地向外一抬，露出仅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空隙。
　　艾森走入其中，等到小助手把自己折叠起来也进入其中后，他按下在墙壁上的一个绿色的按钮，大门复又自动归位。
　　抽风机运作，加温装置开始提供热源，艾森收起加热服，将其压缩成如普通人般的寻常衣物。
　　等着身后的门发出嗡鸣，缓缓向左划开，这座早就被废弃的实验室的内貌才完全展示在艾森的眼底。

　　都是一些早就被淘汰了的家具，艾森走过去，拂去桌上的灰尘，看清上面刻着的铭牌，基本上都距离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最新的医疗助手，也都是已经有一百四十多年历史的老古董了。
　　艾森把自己的头盔摘下，呼吸了一口实验室里已经生产出来的空气。家务助手开始自动收拾内部的装饰，艾森走进一扇环形玻璃窗前的桌子，发现了上面正被人随手放着一本牛皮纸做的笔记本。
　　笔记本用一个半圆形的玻璃罩罩着，里面被抽作了真空。艾森伸手试探性地关了装置，打开了玻璃罩，拿出了纸质的笔记本。

　　艾森翻开笔记本，随着几张照片翻过，里面写了曾经来过骤雨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的感言，时间跨度达千年之久。
　　开始的记录还非常稳定，还包括观测了暴风雨的强度，后来随着恒星离开，观测记录越来越少，阐述的话越来越简洁，直到某一年后，观测记录彻底断代。

　　下一笔的记录跨越了一百年，已经距离现在不过五十年不到而已。上面写着的字非常凌乱，能看得出写字的人处于极度的恐慌中：
　　“老天爷，它又来了……为什么我们要回到这个鬼地方——”
　　下一行又是过了三年，不同的字体写道：“我应该回去！！！”
　　又有其他字体隔了几年补充道：“该死的公司！该死的人类！该死的你！”（该死的你被人用红笔重重地划去）
　　最后整本记录本归于一句话，字体工整：“再见。”

　　艾森深深地皱起了眉，这时候休息室内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艾森应声转过头，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最后选择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放回到真空装置里，去找本应该在那儿给他收拾床铺的家务助手。
　　艾森感受了一下一直贴身携带的手枪，接着走向休息室，站在门旁一侧，安静了几秒过后，猛地推开门。

　　出乎他的意料，屋内的床铺非常整洁，并没有什么人生活过的痕迹，一切都用防尘膜紧紧地裹着。他带来的家务助手站在床对面的书柜前，正举着一块隔板愣愣地停在原地。
　　早在飞船上艾森就已经用芯片反向改造了助手的网络，这间实验室的接口他已经找到，没有任何地方有着多余的监控，这点倒是出乎了艾森的意料，他以为珀西公司会严密地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试图从自己的行为中找到他是白鲸的证据。

　　他走过去，绕过助手，从书柜背后找到了一本从书架上掉下来的书，非常普通的笔记本，甚至还是珀西公司发的那种，封面印着硕大的几个大字，它原本被藏在一排书的背后，不起眼到几乎能忽略它的存在。艾森翻开，意外地发现扉页写着潦草的一行字：
　　孤王离去（这个名字还不错吧？）

　　字迹和门口写着“骤雨实验室”的铭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艾森情不自禁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眩晕，伸手扶住了墙壁才不至于踉跄。
　　他缓了一会儿，才理清了思绪，重新抓住了事情的经过——洛朗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