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40、风吹草动（3） 他只是太寂

　　　　艾森愣在了原地，发烧果然影响了他的判断力，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忘记自己的性别已经从Alpha变成了Omega。再加上他本来以为提奥不会留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便放松了紧惕。
　　他只能笨拙地哄道：“我一点也不疼，很快就换好了。”
　　“那排异反应呢？混乱的发情期呢？”提奥一股脑地冲他丢话，“你什么也不懂，你怎么熬过来的？”
　　艾森沉默了许久，提奥抓着他的睡衣不放，他只好说了点实话：“永恒花园出事之后，我就换了一具新身体。一开始确实不太适应……但后来还好，有个人能帮我。”

　　提奥突然放开了手，他睁着哭得通红的眼睛问道：“是不是那个谁，李既明？”
　　艾森又被噎住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会知道？”提奥愤怒地说，“这个Alpha到处都在帝国找和你长得一样的人，都传到联盟来了！一开始在街上遇到和你长得一样的人，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拉着人家问了半天，最后才知道闹了个乌龙。”
　　提奥越说越气愤：“他肯定是在帝国把你抓了起来，对你肆意妄为，最后你逃走了，他还四处找你的替身！这个不怀好意的Alpha，我诅咒他死无葬身之地！”

　　艾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意识为李既明辩解道：“我想他……他只是太伤心了。”
　　提奥却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言论般震惊地一坐而起：“艾森！你以前从不这样说话！”
　　艾森自省了一下，还是觉得没什么差别，狐疑地问道：“真的吗？”
　　提奥“呵”一声：“你以前只会说‘背叛我的人全该死’这种话。”
　　艾森觉得他太夸张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提奥听闻，猛地住了嘴，咽了口唾沫，才颤颤巍巍地说：“哥，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他咬咬牙，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提奥原本只是不抱希望地问一问，以为艾森会像过去那样回答他爱是什么东西，没想到自己的哥哥埋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爱他。”

　　提奥瞳孔震动，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了许久。
　　艾森已经困了，睡意惺忪地问他：“你还睡不睡了？”
　　“你怎么睡得着的？”提奥回过神来，抓狂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天呐，超级绝缘体居然通电了！我都睡不着了！”
　　“什么绝缘体？”艾森受不了他这么夸张的比喻，“我只是比别人迟钝点。”
　　“你那是迟钝一点吗？我怀疑你的反射弧都可以绕银河系跑一圈了！”提奥捂住了自己的脸，“天呐，你居然会出说出这句话，你知道我爱你是什么意思吗？”
　　“一句话而已。”艾森回答道，“和晚安一样。希望自己不在一个人身边的时候，他也能获得足够的快乐与幸福。”

　　提奥愣愣地望着他，一时间连捂住自己的脸都忘了。艾森不解地望着他这个反应，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我说错了？”
　　“不不不，你说得太好了……好到我都没反应过来。”提奥喃喃自语，“我的上帝啊……”

　　他打开了智脑，搜到了李既明的新闻，投影出来，男人静止的肖像就在两个人床边，表情肃穆，容貌英俊。
　　艾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才重新转过头：“你要干什么？”
　　提奥呆滞地回答道：“见见我的……呃……嫂子……我本来以为你会找一个好看的Omega或者Beta，不过好看的Alpha也行吧……”
　　艾森真是对他这种习惯性地胡言乱语没招了，掀起被子按下提奥的头：“快给我睡觉！”
　　“诶诶诶！”提奥大叫起来，“哥我错了，我错了！要闷死了！”

　　提奥胡乱地挥动双手，把自己的脸从被子里刨出来。艾森本以为他这样以后会消停点，没想到提奥挣扎出来，又握住了他的手：“我为你感到不值，哥哥。”
　　艾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怎么？”
　　“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他要那样对你？”提奥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你看他在帝国的时候，还在找你的替身！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会知道对方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打下标记时的那种感觉。他怎么能让别人都打扮成你的样子来满足他？他这是在侮辱你！”
　　艾森愣愣地望着他，一路上以来，每当看到和自己相同的容颜，艾森总会没由来地心悸一下。
　　他没有给自己时间去放纵地想这个问题。因此今天突然被提奥拿到明面上之时，他也愣了许久，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连着自己的心一起开始痉挛起来。

　　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现在又试图用言语合理化，理性分析：“既明……他以前很孤单，我觉得这么做，他只是太寂寞了……”
　　“寂寞就可以这样做吗？把你弄丢了，又到处找你的复制品？”提奥振声打断他，眼里包着眼泪，“清醒一点，他不爱你！艾森！”
　　艾森听到这句话，睁着眼睛，茫然地想，不爱我吗？

　　不……爱。

　　不知为什么，这原本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听到提奥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他却有一种无地自容的难堪，仿佛被谁看清了自己的伪装。这更让他的心开始钝痛起来，像摩擦过一张粗糙的砂纸。
　　艾森努力稳定下自己的声音，说话很冷静：“我觉得这样很好。他应该忘了我。”
　　“可你看来起来一点也不好，哥哥！”提奥的声音在抖，“你从来、你从来……没露出过这么难过的表情。”

　　艾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压下了嘴角，耷拉着眉毛。
　　他试图扬起嘴角，为自己解释：“我只是……我只是还没适应……”

　　十年时间对他来说只是星海漂流的一瞬间，但对于别人来说已经是二十分之一的生命，足够漫长到大脑淡化那些痛苦记忆，让人重新走入到生活之中，去遇见新的人。
　　因此他至今还没忘怀，就显得格格不入了起来，似乎是旧情未了，似乎是受伤至深。

　　提奥果然拧起了眉毛，眼睛湿漉漉的：“十年了，哥哥，你怎么还记得他？他早就不在乎你了！我为你感到不值！”
　　艾森没有提起自己的经历，因此他只能默认。提奥拉着他的手：“你喜欢他什么，哥哥？我给你找一个更好的Alpha，你喜欢Beta和Omega也行，只要对方对你好。”
　　艾森无奈：“感情不是什么必需品，我一个人也很好。”
　　提奥的眼神更显得同情了，他显然以为艾森到现在都还没有走出来：“如果你一个人很好，你就不会难过。”
　　“我现在就能给你安排约会！”提奥要叫出来自己的智脑，“个个都是英俊潇洒，品格优秀的好人——”
　　艾森连忙关掉了他的智脑。

　　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提奥，不用给我找了。对我来说，他独一无二。”
　　提奥呆愣着：“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经历了很多事，很多，多到你很难想象。”艾森的语气很轻柔。
　　“我们……互相憎恶过，也互相拯救生命过。曾经一起散步过，也曾共度生死危机过。想一刀两断，却又无法放下彼此。对我来说，他是第一个……让我知道‘爱’是什么感受的人。”艾森慢慢地说，回忆起了过去的的日子。
　　李既明和他相处的时候笑得明显多些，带着点年轻人的稚气，艾森时常觉得像冬日里的暖阳，藏在寒意后，还有泛起的温暖。
　　“外貌只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我喜欢的是他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付出生命的性格。”艾森说，“这在银河时代，是非常宝贵的品质。”

　　提奥好半天才过神，结结巴巴道：“可新闻里却不是这样说的……不，那他、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流落在外？”
　　“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艾森说，“我想保护他，一如保护你。”
　　“至于……那些替身……”艾森不愿意让自己多想，“我很高兴他能走出来。我祝他幸福。”

　　提奥听罢，良久没开口，最后才说：“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哥哥？”
　　“你这样伪装自己，反而让我更担心了。”提奥急切地说，“我们不是家人吗？”
　　艾森垂下了眼睛，沉默了许久。

　　在亲人面前，他才第一次，试着张开嘴，对提奥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我好像……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好了。”
　　他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茫然地感受着心跳在胸膛下的跳动，“我总觉得这里好像漏了一个洞。”
　　他抬起眼睛，望着提奥：“每当我说出‘我爱你’的时候，这里就会灌进一阵冰冷的风。真奇怪，哪里会有风呢？”

　　提奥望着他，边流眼泪边擦去泪水，只在脸上留下了一大片未干的水渍：“哥哥，我情愿你什么都不明白，也好过你现在这么难受。”
　　艾森拿了手帕，伸手抹掉了他滚落的眼泪：“我觉得这很有意义。”
　　“因为你就是受伤了！”提奥说，“你喜欢对方，对方却没有给你回应，你就会感到伤心。”
　　“没关系，我也伤害过了他。”艾森低声说，他想起李既明手上的疮疤，脚上溃烂的伤口，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燃起后又破灭的希望。
　　于是李既明就又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在外人的嘴里扮演一个疯癫的怪人。

　　平心而论，他们确实不适合再走下去。如果他们真的合适，过去又为什么会分开？

　　“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记得你们。”艾森说，声音飘落在虚空中，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永远记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