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现代真的存在修仙！》秙糜

98、第7章 十二月的第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赣北那场香灰拼字的帖子忽然被人翻了出来。博主是一个视频软件上没什么粉丝的素人账号，文案平淡无奇：《赣北某庙法事中拍到香灰自动拼字，求鉴定》。配了三张照片，像素不高，画面偏暗，香灰拼成的字迹得盯着屏幕看几秒才能辨认出“勿忘”二字。评论区起初不冷不热：
　　“P的”
　　“香灰本来就松，动一下很正常”
　　“下一个”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条新回复冒了出来：“我认识这个庙。白鹤娘娘庙，赣北湖西，去年秋天去过，主持道长姓徐。”博主回复确认了。接着有人翻了本地宗教事务部门的公开登记信息，确认了庙宇信息与照片中的建筑细节吻合。有人贴了地图定位。有人说：“我表姐在隔壁村，那天她从庙里回来就说神明显灵了，我以为她瞎说的。”
　　然后，更早之前的帖子被一一扒出来：皖南山神庙的油灯自明、豫西社庙的狸猫拜神、湘西铜钟自鸣。这些帖子之前散落在不同板块里，没人注意到它们之间的关联。但当它们被串联起来时，一个模糊的图案开始成形：从四月底到五月中旬，每隔三四天就有一处庙宇出现类似的“异常”，地点分散在全国七八个省份，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交通或组织联系。
　　施桐没有安排任何人去顶帖或刷热度，甚至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指向施家的痕迹。她只是和姜妍一起，通过一两个与他们毫无关联的匿名账号，把信息“散”进了网络。她清楚真正有效的信息不需要刻意推广，它会自己找到路。
　　十二月底，施桐第二次与齐辙见面。地点在首都西郊一座清静的茶室，她提前到了半小时，自己泡好了茶，把文件匣里的纸页按时间顺序摊开在茶桌上。“第一轮十七个点，全部按计划完成了。”施桐说。齐辙低头看着那列地名，赣北、皖南、豫西、湘西……每一行后面附着小字标注的现象类别。
　　“网上的反应怎么样？”
　　“赣北那篇帖子浏览量过了两万，评论两百多条。皖南那篇也有人扒出来了，两篇之间被链接串了起来。”施桐语气平稳，“第二轮已经布置下去了，十三个点，从下周开始，分散在不同日子。这次选的地方更偏远，但香火更旺——山神庙、城隍庙、社庙，去的都是本地老香客。他们亲眼看见的东西，比网上一百个帖子都管用。”
　　齐辙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施桐又道：“还有一件事，老仆安排了人，在各处收集香客对‘显圣’的解读。同一个现象，不同人说出完全不同的意思。有些人觉得是福兆，有些人觉得是警诫。老仆觉得这些解读本身也是信息，以后兴许用得上。”
　　齐辙看了她一眼，停顿了两三秒。“你做得比我想的还细。”施桐端起茶杯，没有接话。她只是把那叠纸页收回文件匣里，动作很轻，像在收拢一件已经等了太久的旧物。
　　……
　　五月刚冒头，湏南就进了雨季。海风裹着湿漉漉的潮气从入海口一路灌进来，把整条青石老街蒸得黏腻腻的，空气里混着海腥、香火和炸物的油脂味儿，搅成一团沉在街面上，走两步鼻尖就被糊住了。
　　怀恩县临着入海的一条江——当地人管它叫湏江，水色混黄，每年端午前后涨潮时能漫上江堤，把沿江那排骑楼的柱子泡得发黑。湏江畔有一座当地最大、香火也最旺的庙，叫天后宫，供奉的是本地渔民世代拜的海神，民间俗称“湏江娘娘”，据说能镇潮平浪、护佑出海的船平安归来。
　　三月廿三是娘娘诞辰，整个怀恩县从初十就开始备着了。街面上的红布棚子一家挨一家地搭，卖润饼的摊子上，阿婆把面糊往铁板上一抹，手腕一旋就摊成一张薄得透光的饼皮，再裹上豆芽、胡萝卜丝、五花肉碎、花生碎，卷好了码在竹筐里，用纱布盖上。隔壁卖海蛎煎的汉子把新撬的海蛎码在铁板上，浇上地瓜粉浆，磕个鸡蛋，煎得滋滋响，焦香顺着风飘出去半条街。
　　天后宫坐落在湏江入海口附近的一处高台上，坐南朝北，三进三开间，红墙黄瓦，翘角飞檐，正脊上那条双龙戏珠的剪瓷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釉色的光。前殿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木匾，黑底金字，写着“海宇澄清”四个大字，据传是清末一位赶考的书生遇风浪被救后捐的，字迹遒劲厚重。
　　法会从寅时三刻就开始了。天还没亮透，江面上浮着一层乳白色的薄雾，庙里的钟被敲响了三下，沉厚的声音贴着水面荡出去，在湏江两岸的骑楼之间来回碰撞，一圈一圈地散开。
　　主祭的法师姓苏，是天后宫这一代的主持道长，今年六十出头，身量不高，背微微有些驼，但穿上那身大红色的高功法衣、戴上五方巾之后，整个人就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庄重劲儿。他身后跟着六名年轻道士，各持法器，一字排开在供台前。供台是朱漆的，台面上摆着三牲、五果、六斋，正中是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猪头上绑着红绸，两侧点着两盏半人高的铜油灯，灯芯是当地人用湏江边割的芦苇芯搓的，据说烧起来特别稳，火苗不晃。
　　苏道长扬声开口，声音清亮得和他那副略显衰朽的身形判若两人：“吉时已到——湏江开浪，天后降坛——”他手中那柄玉笏高高举过头顶，朝正殿深处那尊披着红绸、镀金镶彩的海神娘娘像躬身拜下。
　　殿外的广场上，人已经挤满了。青石地面被太阳晒了大半个上午，踩上去烫脚底板，但没人计较这个。靠近殿门口的都是本地的老香客，阿婆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衫子，头上勒着深蓝色的头巾，手里攥着一把自带的香，靠在最前面。稍远一些的是从周边乡镇赶来的信众，拖家带口，年轻男人把小孩架在脖子上，女人胳膊上挎着盛供品的竹篮，篮子里装着糯米糕、发粿、红鸡蛋。再往外，靠江堤那一侧，就是来看热闹的人了——骑楼二层探出半个身子嗑瓜子的、路边摊前排队的、举着手机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