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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2章 头顶上方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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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方传来陈芳的声音。那个声音明显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被冻过再拿出来的:“黎姐——王黎——我又听见了!不是错觉……”王黎没有站起来。她的脸还对着那块饰面板,嘴里发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听见了。”她想吐槽陈芳的声音颤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一样颤抖。
“而且,不是敲台面……是敲挡板。就在我面前。”
陈芳那边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王黎能听到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王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支笔,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护士台下方站起来。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块饰面板,像是怕自己一移开视线,上面就会出现什么变化。
站直了之后,她看到了陈芳。陈芳站在椅子旁边,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已经蓄了一层水光。她看着王黎,无声地问:“怎么办?”
王黎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护士台的侧面。从她们站的位置到走廊,中间只隔了一个护士台的拐角。只要从护士台侧面走出去,就能看到那块饰面板的外面,到底有什么。
但她不敢。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不敢。不是因为相信有鬼,而是因为她不知道如果走出去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她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每一个夜班。“我们两个人一起看。”王黎说,声音压得很低,“从护士台侧面绕出去,你走左边,我走右边,一起探头看。”
陈芳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你认真的?”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坐回椅子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芳咬着嘴唇沉默了两秒,然后靠近了王黎抱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两人从护士台的内侧绕到外侧,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一层薄冰上。护士台侧面暴露在走廊光线下的那一瞬间,王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什么都没有。
护士台外侧的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地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PVC地板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饰面板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浅灰色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暖光。
王黎听到陈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到一半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全部的灯。护士台的日光灯、走廊的地灯、电脑屏幕、监护仪中央站的显示器、电子钟——所有发光的东西,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黑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闪烁预警,直接就是全黑。
陈芳尖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尖锐地弹了一下。王黎几乎同时也叫了出来,但她的声音出了喉咙就变了形——因为她想起了现在是半夜,病房里住着几十个产妇和新生儿,如果被投诉,明天护士长的脸她不敢想。她硬生生把后半截尖叫吞了回去,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抓住了陈芳的胳膊。
“别叫——别叫——病人要投诉——”她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急促而沙哑。
陈芳也反应过来了,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刀切断的。两个人站在完全黑暗的护士台外面,手抓着手,不敢说话,不敢动,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到了最灵敏的状态。没有病房开门的声音。没有产妇或者家属探头出来骂人的动静。整层楼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一样。然后她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就在她们刚才不敢看的那个位置——护士台的另一面,饰面板的外侧——传来了一个细小的、柔软的摩擦声。像是一只手在收回去的时候,指腹不小心擦过了板子的表面。
王黎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在纯粹的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眼睛正在疯狂地适应,瞳孔放到最大,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光线。就在她几乎要说服自己那个声音也是幻觉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地灯突然恢复了,一盏,两盏,三盏,沿着墙根依次亮起来,像是有人在走廊尽头拨动了一排开关。
光线回来了,暗黄色的,微弱的,但足够让她们看清面前的景象。
护士台的另一侧,在那个饰面板跟前,就在她们刚才蹲过捡笔的位置的正对面——什么都没有。但王黎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她就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护士台边缘的拐角处,一只小手正在缩回去。那只手很小,像是几个月的婴儿的手,但手指很长,细得不成比例,每一个指关节都突兀地鼓出来,像是一根被拧弯的铁丝外面裹了一层皮肤。皮肤的颜色是青黑色的,不是活人皮肤的那种颜色,而是一种接近瘀血的、介于紫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在昏暗的地灯光下泛着一种潮湿的哑光。
那只手从护士台边缘缩回去的动作很快,但偏偏被她们看得清清楚楚——五根手指先是攀在台面边缘,然后一根一根地松开,从台面的拐角处滑下去,消失在护士台另一侧的阴影里。
王黎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停转了。她站在护士台外面,离那只手消失的位置不到两米。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一个本能的判断:那只手的大小,对应的胎儿大约在五个月左右。五个月的胎儿,身长大概二十厘米,手指已经分化完全,指甲正在形成——这些数据从她脑海深处自动弹出来,和眼前看到的画面精准地吻合了。
然后她听到了陈芳的牙齿在打颤的声音。很轻,很密,像是一台小型马达在运转。
“王——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王黎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更平静,但这种平静是假的,是恐惧超出了某个阈值之后大脑自动切换进的一种模式,就像手机电量低于百分之五时自动关掉所有后台程序只保留最基本的功能,“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对吧。”
“鬼手,”陈芳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有鬼。”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们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是一种身体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在用手肘和膝盖在地上爬行。皮肤摩擦着PVC地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往前挪一点,就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那是胳膊肘或者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