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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38章 长桌的左侧 ...

  •   长桌的左侧,坐着首都八大家的人。周何其的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过那些席位卡上的名字。
      严家,严奉忠。老头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一身半旧的对襟布褂,手里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龟甲,闭着眼,像睡着了。但周何其知道他没有睡——这个老头从来不在这种场合睡觉。严家传承数百年,靠的就是这手卜算之术,虽说到如今这一代已经大不如前,但只要还能推演,严家就永远稳坐首都八大家之首。严奉忠和周何其的私交不错,但这种场合,私交是私交,立场是立场,分得清清楚楚。
      沈家,沈鹤鸣。五十多岁,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个国企的高管。他正和旁边陆家的陆鸿渐低声交谈,语气随意,姿态放松,但周何其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对面门派阵营的方向——沈家以炼器起家,传承了十几代,底蕴深厚,家中至今还有两位元婴前辈在世,论辈分比周何其还高一辈。沈家在八大家中实力最盛,行事也最沉稳,从不轻易表态,但一旦表态,分量极重。
      陆家,陆鸿渐。比沈鹤鸣年长几岁,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穿一件深灰色的棉麻长衫,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他正侧耳倾听沈鹤鸣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陆家以丹道闻名,门中藏有大量古丹方,是八大家中财力最雄厚的一家。陆鸿渐这个人,周何其打交道不多,但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面上温和,骨子里硬得很。
      顾家,顾北声。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领口敞着,不爱系领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他一个人坐着,没有跟旁边的人交谈,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像在消磨时间,又像在用这种方式压制着什么情绪。顾家以符箓见长,顾北声本人是符箓大家,据说能徒手画符,不需借助任何法器,这在当世已不多见。
      韩家,韩子谦。四十出头,是八大家现任家主中最年轻的一位,面容俊朗,穿着考究,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的名表。他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韩家以术法见长,收藏了大量失传的古籍手抄本,韩子谦这个人看起来年轻,城府却极深,从不轻易表态,但每一次表态都恰到好处——既不得罪人,也不委屈自己。
      施家,施桐。
      周何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得最久。
      施桐是施家的前代家主,年过九十,已闭关多年,将家主之位传给了长子。但上个月,施桐忽然出关,重掌施家大权。这个消息在修真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能让一个已经隐退的老人重新出山的,绝不会是小事。
      施桐坐在长桌左侧靠后的位置,穿一件深色的女式西装,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颧骨微微凸起,却不凌厉,被一层薄而服帖的皮肉裹着,线条柔顺地收进下颌,依然看得出端正的底子。她没有跟旁边的人交谈,也没有翻看文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山崖上的老松。
      施家向来在世俗里打滚,承包了大多的斋醮,算是入世最深最广的一家了。周何其不知道她为什么出关。至少不会是因为联动局的文件,不会是因为资源集中,不会是因为精英培养。
      周何其的目光从施桐身上移开,落在她旁边空着的椅子上——那是姜妍的位置。姜家家主是姜国恩,但很早开始姜家站出来说话的就是姜妍了。从前她还年轻,在座的人里,论辈分、论资历,她都排不上号。但如今她身后站着千叶灵,这就够了。
      周何其的目光继续移动。
      秦家,秦观岳。七十多岁,身形矮胖,圆脸,面色红润,像个退了休的老师傅。他和赵家的赵明远坐在一起,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秦观岳笑了一下,笑声不大,但很实在。秦家以阵法和禁制见长,家中藏有大量古阵图,如今主做风水相关,是八大家中最低调的一家。
      赵家,赵明远。比秦观岳年轻些,六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历史老师。他正认真地听秦观岳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不清眼神。赵家以驭兽和灵植见长,家中有一片独立的灵植园,据说里面种着不少当世已绝迹的灵草。不过如今更像是个中医药世家。
      这是首都八大家的全部阵容。严家、沈家、陆家、顾家、韩家、施家、秦家、赵家——八把椅子,八个席位卡,八位当家的人。除了姜妍之外,其余七家皆由家主亲自出席,这个规格,足以说明今天这场会议的分量。
      周何其的目光从八大家那边收回,落在长桌末端的位置。那里坐着其他大大小小家族、门派的负责人,今日也不分大小全都聚在这里。周何其看了一圈后,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
      会议厅里的座位渐渐坐满了。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看文件,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端着水杯发呆。上百号人,分属不同阵营,怀着不同心思,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间会议厅里,等着他开口。
      周何其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会议厅里的嘈杂声慢慢低了下去,像潮水退去,露出裸露的沙石。
      待最后一波人坐定,周何其抬手轻轻摆了摆,这个动作很轻,像拂去桌上的灰尘,接着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关节不太好使。他撑着桌面站起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近百号人,近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敬畏,有人平静,有人审视,有人漠然,有人期待,有人无所谓。他活了上百年,什么眼神都见过,早就不会因为这些目光而紧张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诸位都来了。”五个字,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没有任何冗余的修饰。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打破了满室的沉寂。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推了推椅子,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人将面前的文件翻过一页。没有人应声,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一刻,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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