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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37章 姜妍思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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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妍思考了很久,但其实也什么都没有好好思考,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周何其托程晋松带的那句话——“她身后那个姜家,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这是实话。姜家如今的局面,她比谁都清楚。近两代人丁凋零,修为断层,若非她当年被七位元婴老祖联手强行提上金丹,姜家早就被踢出八大家了。这八大家的名头,在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在她看来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把姜家这最后一点体面劈得粉碎。
可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郭璟棋发来的消息:“程晋松的断绝书和家属移交协议已签,梁钰验心安排在明天上午。明天下午可以动身。实验区的设备我已经调试好了,他来就能上手。”
她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雨后的天空澄澈了许多,云层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一片淡蓝色的天光,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高楼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和胡同里的灰砖黛瓦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这座城市就是这样,古老和现代、传统和创新,永远并行不悖,谁也不碍着谁。
她忽然想起齐辙说过的一句话——“四十年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那时她以为他在说气话。现在想来,他是认真的。姜妍站起身,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拿起茶几上的档案袋和车钥匙,走出偏厅。庭院里的石榴树被暴雨打落了大半花朵,残存的那几朵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雨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穿过抄手游廊,经过姜家祠堂时,脚步顿了一下。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供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一排排、一列列,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像是姜家一百多年的历史,被压缩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她在门外站了几秒,没有推门进去。现在不是祭祖的时候。
首都大会堂东门的台阶在冬日斜阳里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两侧的石柱如巨人的脊骨,撑起这座见证了无数历史时刻的建筑。风从长安街方向吹来,卷着落叶和尾气的味道,在广场上空打了个旋,又散进灰蒙蒙的天际。
周何其从车里下来时,黄昏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肩上。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不新,领口磨得有些发亮,但熨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痕。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几十年如一日那样稳当。两个年轻的办事员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面色肃穆,脊背绷得笔直。
这座建筑,他来过不知多少次了。年轻时坐在领导人的身边不需要说话就能镇住全场;后来自己坐在长桌旁,听各方争论、调和矛盾,说的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再后来坐在第二把椅子上,不主持、不拍板,只是“参与”;如今又得坐回长桌旁,却不能像以前那样沉默。位置变了,心里的那杆秤没变。
修真界说得上话的人,今天都来了。
周何其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东门外的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有些人已经到了,正聚在台阶下抽烟、寒暄、交换眼色;有些人还在路上,车子堵在长安街上,打电话让秘书先来占位置。他能认出每一个人——不只认得出脸,还认得出他们的来路、立场、心思。
这些人在修真界的身份各不相同,此刻却因为同一件事齐聚于此:联动局关于集中修真资源、培养核心战力的方案。
文件在一个月前由李沧慎盖了他的印下发,措辞不算强硬,但意思很明确——“建议各修真家族、门派将基础功法、通用灵脉、公共宝物报送联动局登记备案,由联动局统筹分配,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全球性危机。”
“建议”两个字下面,是周何其亲自改的。原稿写的是“要求”,他提笔划掉,在旁边写了“建议”二字,笔迹很淡,像怕留下痕迹。但所有人都知道,建议和要求的区别,不过是台阶和门槛的区别——台阶低了,门槛还在。
周何其站在台阶上等了片刻,直到约定的时间将近,才转身往里走。进门时,门侧的保安朝他微微点头致意,他也点了点头,像两个认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够。
大会堂的会议厅空旷而肃穆,深红色的绒面座椅整齐排列,穹顶的水晶灯没有开,冬日午后的日光透过高处的拱窗斜斜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长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上放着白瓷水杯和便签纸,每张椅子上贴着写有名字的席位卡,字迹端正,一丝不苟。
这是国家最高规格的议事场所。坐在这里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端端正正。
周何其走进会议厅时,里面已经坐了半数人。他没有急着去自己的座位,而是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席位卡,像在清点一件件珍贵的、却又不知还能保存多久的老物件。
长桌的右侧,靠前的位置,坐着两仪山两仪门的掌教守朴真人,也是连苏洵的师父,俗家名叫李信耀。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青蓝色道袍上绣着“两仪”二字的小篆标识,古朴庄重。他正侧身和旁边天委宗的掌门江望舒低声说着什么,李信耀面色沉稳,没有笑意,但也没有怒色——和一个月前联动局文件下发时的反应完全不同。当时李信耀放话说“两仪山的东西,谁也别想动”,可今天,他来了。来了,就意味着话没说死。
周何其的目光在李信耀身上停了一瞬。他和李信耀算起来是同一个辈分的,当年他刚入道时,李信耀已经是两仪山的内门执事。百余年过去,他成了天下唯一化神,李信耀还在元婴巅峰徘徊。
李信耀旁边是天委宗的江望舒。四十多岁的女修,面容清秀,穿一件素色旗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此刻正低头翻看面前的文件,眉头微蹙,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像在算一笔怎么也算不平的账。天委宗门内弟子不多,但个个扎实且为人正直,在修真界口碑极好,因此江望舒说话的分量,比她的修为要高。
这两家就是当今修真界门派中的翘楚。两仪山传承千年,底蕴最深;天委宗门风清正,口碑最好。他们的态度,基本代表了整个修真界宗门势力的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