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现代真的存在修仙！》秙糜

72、第35章 首都的暴雨

　　首都的暴雨在第五日清晨终于收住了势头，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久违的日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东三环的车流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早高峰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混着早餐铺炸油条的滋啦声、地铁站里涌出的人潮声，将这座两千万人的城市从台风夜的沉寂里唤醒。
　　姜家宅邸的偏厅里，茶香袅袅。
　　姜妍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杯，杯壁薄得能透出茶汤的色泽，是明前的龙井，叶片在水里舒展开来，沉在杯底，像一丛微缩的水草。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灰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明艳的脸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沉稳。
　　对面坐着程晋松。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进门前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把伞收好抖去雨水才敲门。这个细节让姜妍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不是刻意讨好，是做人的规矩。
　　程晋松看起来不像个研究员。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微胖，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得遮不住头皮，索性剃得极短，像一层青灰色的茬子。圆脸，肤色偏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玳瑁框眼镜，镜片厚厚的，圈圈层层的螺纹在光下一转，把后面的眼睛衬得格外温和。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大学讲台上走下来的老教授——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来联动局之前，他在顶尖大学物理系当了十五年的教授，研究方向是凝聚态物理，跟修真八竿子打不着。
　　他将那只半旧的帆布手提包放下，里面装着厚厚一摞手写的笔记，塞不下探出来的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示意图挤满了每一寸空白，有些页面上还贴着便利贴，写着“此处存疑”或“与《元氢真诠》第三章对照”之类的批注。
　　姜妍注意到他那双放在膝上的手——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握剑的茧，是握笔和操作仪器磨出来的。一个一辈子泡在实验室和教室里的人，忽然要离开熟悉的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着一个被联动局通缉的危险人物，做一件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换作别人，怎么也得犹豫几天。可程晋松从接到消息到签下断绝书，只用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程老师，”姜妍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邻居聊天，“您不再考虑考虑了？这一去，短则一年半载，长了谁知道呢。与君山那地方，说好听点是仙山福地，说难听点就是与世隔绝。没外卖，没快递，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您能受得了？”
　　程晋松笑了。他的笑声不大，带着点鼻音，像个和气的中年人听见了一个不算好笑但也不好不笑的玩笑。“姜小姐，我在龙江基地那间地下室待了六年，没窗没阳光，连空气都是循环的。与君山再差，总不会连自然光都没有吧？”他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姿态自然，没有半分拘谨，“再说了，您说没外卖——我自己会做饭。在大学当老师那会儿，教研室聚餐都是我掌勺。”
　　姜妍被他说得笑出了声，眼尾的红痣在笑意里微微扬起：“那敢情好，回头到了山上，您别光做实验，也给我们露两手。山上大概没几个会做饭的，全得依靠您了。”
　　程晋松笑着应了，随即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姜妍面前。“断绝书、家属移交协议、还有我个人的全部研究资料备份，一式三份，该签字的地方都签了，该盖章的地方都盖了。梁钰女士的验心安排在明天上午——这个我不急，来都来了，按规矩办。”
　　姜妍没有急着翻看，只是将档案袋推到一边，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地看了几秒。“程老师，有句话我得跟您说在前面。您去与君山，是做研究的。郭璟棋那个人您是知道的，话少，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您跟他合作，技术上您说了算，我不掺和。但有一样——”她的语气依旧轻松，眼神却认真了几分，“别替任何人做多余的事。”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程晋松当然听得懂。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在联动局待了六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比谁都清楚。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茶叶在嘴里抿了抿，慢慢咽下去，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姜小姐，我这个人的毛病您可能不知道——我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数据和逻辑。数据对，我就认；逻辑通，我就做。数据不对，逻辑不通，谁来说都没用。多余的事，我做不来，也没兴趣做。”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再说了，我就是个搞物理的，阴谋诡计那一套，您让我玩我也玩不转。”
　　姜妍被他这句“我就是个搞物理的”逗得莞尔。她当然知道程晋松是什么人，周何其亲自推荐的，联动局“玄机”项目的负责人，六年里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用最简陋的设备，把灵气运行的数学模型从无到有搭了起来。他手下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从七个减到三个，经费被砍了四次，连龙江基地的守卫都私下管他们叫“那个神棍组”，他还是没放弃。
　　这样的人，说他“玩不转阴谋诡计”，姜妍是信的。不是说他没有城府，是他的城府都用在对付那些数据和公式上了，没剩下多少精力去算计人心。
　　“行，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姜妍笑着点头，把档案袋收好，放进茶几下的抽屉里，“周老前辈那边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