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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天门 这场仗打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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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打得不正常。厉晚在政务大楼的会议室里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在座的人都懂。打得不正常的意思不是说死的人少,相反,从开战到现在人族正规军折了将近两千,民间武装死了多少没人算得清。不正常的是节奏。每一仗都打得零零碎碎,没有一场像样的主力会战,都是你摸我一个哨所,我截你一支粮队,你今天抢我三个仓库,我明天烧你两个据点。打完了各自缩回去,等雪停,等路通,等粮到了再打下一轮。像一堆没烧透的炭,表面看着灭了,扒开里面全是红的,风一吹就复燃。
“大家都不想打。”姜妍点着态势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北妖边道抢粮是因为圣湖的粮车过不来,他们饿。我们这边打回去是因为粮仓被撬了,我们也饿。南妖那边更乱,地方头长借着打人族的名头抢地盘,香卷管不住。谁都没有灭了对方的实力和打算,但谁都不肯先停手。”
“因为先停手的人先死。”连苏洵坐在长桌另一头,虽然已经退休,但他到底是人族少有的高端修士,一直有参与各项事物。只不过也确实没从前那么累,人胖了一圈。“北妖边道那头,哪个道守先下令停抢,他手底下的士兵就敢先砍了他。南妖那些地方头长更不用说,枪杆子就是他们的命,停了枪他们吃什么?我们这边也一样,前哨站的兵死了兄弟,你让他停手等谈判,他问你死的那些人怎么算。”
厉晚没说话。她站在窗前,外面雪还在下,政务大楼前面的广场上铲出来的雪堆得比人还高,几个后勤处的人在雪堆上插了红旗做标记,怕晚上有人一脚踩空陷进去。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这场仗必然会停的。”厉晚说。
她走到态势图前面,在图上画了一条粗线,从北边的冻土带一直拉到南边的港口,把整个人族控制区圈在里面。“我的判断是,如果雪停了,再打两到三个月,各方的血放得差不多了,粮也见底了,自然就打不动了。到那时候再谈,比现在谈管用。现在谁先提停战,谁就是示弱,对面会以为你撑不住了,条件只会更苛刻。”
……
雪是突然停的。没有过渡,没有先小后大再小的过程,就是某天早上醒来,天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云都没有,太阳挂在那儿,白晃晃的,照得满地积雪晃眼睛。老周端着保温杯从屋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眯着眼说了一句:“这雪真特么邪性。”旁边有人接话:“停还不好?再下下去就等着饿死吧。”
正此时,天空忽然闪了一下。那光极亮,就像是点了一颗太阳,把天底下每个生灵的脸都照得煞白。老周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等再次睁眼看向天上,他整个人定住了。
那是一座城。
不,那是一片宫殿。不,那也不对。那是整整一座天宫,悬在天空之上,连绵的殿宇楼阁从东到西铺开,一眼望不到头,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如浪如涛,金顶在日光下亮得刺眼,汉白玉的台基从最高处的正殿一路铺到最底下的大门,中间穿插着廊桥、亭台、丹陛、石阶,数不清有多少重院落。最前面是一座巨大的牌楼,三间四柱,十一层斗拱,每层斗拱下都挂着金铃,风一吹便齐齐作响,声音沉厚悠长,像千百口钟同时在云里敲。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笔画极繁,金漆描底,日光一照便灼灼生辉,任何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三个字是“南天门”。
南天门之后是一条笔直的御道,宽约百丈,通体用整块白玉铺成,玉面上隐约有云纹流动,像踩在活水上。御道两侧立着两排甲胄神将,每一尊都有十层楼高,金盔金甲,手持长戟,面目模糊不清,但那股威压沉甸甸地压下来,比任何具体的面容都更让人不敢直视。御道尽头是九重玉阶,每一阶都比下一阶窄一分,层层叠叠往上收,收到最高处便是一座正殿。殿顶是重檐庑殿式,覆着明黄琉璃瓦,正脊两端各立一只鎏金鸱吻,张着大嘴吞住脊梁。殿前立着八根盘龙金柱,每根柱上缠着一条五爪金龙,龙首朝外,龙睛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日光一照便幽幽地泛着冷光。殿门大敞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看不清陈设,但那股光打在门槛外头的白玉台阶上,把台阶上的每一道云纹都照得纤毫毕现。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宫殿的规模,也不是它的金碧辉煌。而是它出现在哪里。
厉晚站在办公室窗前,探出头往左边看,宫殿群在她斜上方的左侧。她缩回头,走到办公室的另一头,从另一扇窗户往外看,宫殿群在她斜上方的右侧。天底下所有生灵,不管站在哪里,抬头一看,宫殿群就端端正正地悬在自己的斜上方千米处。
程晋松是最后一个走到窗边的。他没有探头,只是站在窗框旁边,隔着玻璃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乾坤大道。纯粹用道则构造的实体空间。没有阵法支撑,没有灵力回路,就是拿乾坤之道把空间本身改了,改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他转过身来,看着办公室里那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的人,补充了一句:“这种手段……我听都没听过。别说见了。”“什么意思?”有同事问他。“意思是,这宫殿的主人,修为在大乘之上。”程晋松说,“大乘境的乾坤之道是用来‘破’的,破开空间、破开天地法则。能把乾坤之道用来‘建’,建出这么大一片实体建筑,还悬在半空不掉下来,这人的修为至少在大乘之上。至于之上多少……”他摇了摇头,“只能是传说中的神仙了。”
天底下几乎同时安静地等着,直到天宫里忽然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