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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法旨 先是一道金 ...

  •   先是一道金光,从正殿的方向射出来,射到南天门外,铺成一条光路。光路上站着一尊金甲神将,身形比御道两侧那些十层楼高的甲胄神将小一些,但也有常人的三倍高,面目清晰可辨,是个中年男人的面孔,浓眉阔口,颌下一把短须,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蚂蚁。他手里捧着一卷东西,黄绫为底,玉轴为杆,两端系着朱红丝绦,绦结上缀着拇指大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虹彩。
      那卷东西被金甲神将捧在手里,金光从卷轴两侧漫出来,在神将身前凝成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浮现出字迹,每一个字都有斗大,金光灼灼,像有人拿烙铁在空气里一笔一笔地烫出来。
      天宫里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地球,不管站在哪个角落,不管有没有修为,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同时响起了同一个声音,像有人贴在你耳根上念书,又像那声音本来就在你的脑子里:
      “天下大乱,苍生失序。人妖相攻,魔灵互噬。强凌弱,众暴寡,骨肉相残,血染山河。余居霄汉之上,目睹千年痛心矣。今特降法旨,命尔天下众生,无论何族,一并归附天庭。有天庭在,则不教尔等再受刀兵之苦。”
      光幕上的字迹随着声音一个一个亮起来,念到哪个字,哪个字就亮得刺眼,念完了又暗回去,变成普通的金色字迹浮在光幕上。声音念完了,光幕上的字还在,金光慢慢收拢,最后凝成一片薄薄的金箔,从光幕上剥落下来,飘飘悠悠地往下落,落到南天门外的虚空里便悬在那里不动了。
      法旨。
      天宫里的声音又响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慢,更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众生,还不跪拜。”
      声音落下去之后,天宫里亮起了一连串的光。光从正殿的方向往外扩散,像一层层涟漪,每扩散一层,天宫里的景象就清晰一分。最先显出来的是正殿前面那片广场上的东西,一尊尊巨大的影像,站在广场两侧,文武分列,有的穿袍执笏,有的顶盔掼甲,面目模糊看不清细节,但每一尊都有十层楼高,宝相庄严,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俯视着脚下的大地。
      天地忽然炸了一声响。
      所有人同时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从天宫正下方、人族控制区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地面冲上去,速度快得带出一圈音爆云,在雪地上炸开一片白雾。那影子笔直地朝南天门冲过去,一边冲一边喊,声音从地面传上来,隔着千米都能听清:“老子血翼魔尊还没死呢!什么天庭地庭的,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
      是血翼。他在阿尔卑斯山里窝了几个月,不知怎么跑到了人族控制区附近,此时看见天宫发号施令,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血翼冲得极快,暗红色的身影在天空划出一道直线,转眼就到了南天门前不到百米的距离。他手里攥着一把刀,刀身上暗红色的光烧得极旺,看那架势是想一刀劈了南天门的匾额。
      南天门后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呵”。那声音不大,跟天宫刚才宣旨的洪钟大吕完全两个音量,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呵”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然后就见南天门后有一尊神仙宝相伸出了一只手,手指张开,朝血翼的方向轻轻一按。动作极随意,像拍一只飞进来的苍蝇。
      血翼的刀光碎了。他的人从南天门前倒飞出去,速度比上去的时候快了好几倍,暗红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离人族控制区边境不远的一座山峰上。山是石头山,硬邦邦的冻土,血翼砸进去之后整座山峰从中间裂开,碎石崩了满天,山尖塌了半截,腾起来的灰雾罩了半片天。血翼整个人嵌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暗红色的光从他身上散干净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了。
      南天门后那尊出手的宝相收回手,重新立正站好,面目依旧模糊,看不出什么表情。
      地面上,所有人都安静了,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血翼魔尊好歹是大乘期。
      烟尘散尽,天宫里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只听仙神齐声念了一个字:“跪!”声音落下去之后,天宫里的宝相同时亮相。十层楼高的影像同时发出闷雷一样的响动,震得地面上的雪都在抖。
      地面上有人跪了。先是一些小部族的散兵游勇,扔了武器跪在雪地里,额头贴着冻土。然后是港口那边一些南妖的定居点,地方头长带着族众跪在街上,头朝南天门的方向磕下去。再然后是人族控制区边缘的几个前哨站,哨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先跪了,其他人跟着跪下去。
      再令!
      “跪!”
      这一次,整个天宫仿佛就在眼前,反是抬头看着天宫者,眼中顿时只剩“南天门”三个大字,修为低些、心性弱些的当即摔倒在地。还有站着的,几乎能看清南天门上匾额的笔画和宝相手里拿的笏板上的纹路。地面上跪的人更多了,从边缘往中心扩散,像雪地上洇开的一片水渍。
      莫非当真要跪地臣服?就凭一道法旨?就凭一道法旨。
      天下将要臣服之时,忽然听见高空传来一声喊。
      那声音是从人族领地正中泰山方向传来的。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天下所有生灵的耳中,跟天宫的声音一样清晰,但音色完全不同。天宫的声音是洪钟大吕,那个声音是清朗的,不紧不慢的,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说了句:“且慢。”
      这两个字落下去之后,南天门后那千百尊的宝相同时僵在那儿,同时往泰山方向看。
      泰山之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白底描金的长袍,袍摆被山风吹起来,猎猎地响。脸上戴着一张纯白色的笑脸面具,面具上只有两道弯弯的弧线画成眼睛,一张弯弯的弧线画成嘴,除此之外什么装饰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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