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雪线 但人族已经 ...
-
但人族已经报复了。
就是怕乱,厉晚在人族地区发生各种意外,开始乱之前就已经对零点网络做了限制。可是南妖杀人族使者的消息还是传入了人族各地。消息怎么传过来的没人说得清,可能是跑回来的人族技术员,可能是黑市上的商队。传到地方前哨站时,版本已经变成了“南妖杀了我们的人,上头还在交朋友”。
靠近南妖族的城镇百姓自己组织起来,凑了三百多人,带着各种武器就往南走,其中不乏有着先进武器的元婴修士。厉晚派姜妍亲自去拦,姜妍在口子上把人截住了,劝了两个时辰,民兵头领说“我们不去打,就去把港口的人接回来”,姜妍放了一小半人过去。另一半趁夜绕道走了。
这三百多人到了南妖港口外围,和南妖地方武装撞上,打了一仗。人族死了三十一个,南妖死了二十多。尸体抬回来的那天,街上全是人,有人喊“打回去”,有人往南边扔石头。厉晚在政务大楼里发了火,但发完火批的第一件事是给姜妍调兵:不许人族民间武装再南下。第二件事是给香卷发照会:交凶手,赔人命,否则一切后果南妖自负。照会送到香卷手里时,南妖地方头长联盟已经宣布成立“妖族自治议事会”,推举了一个叫朐兀的老狗妖当“大会长”,香卷的照会连港区都没出就被截了。
北边同时出事。北妖边道成规模越境抢粮,人族守边将士顶不住,退到第二道山脊。厉晚又调兵北上,走到半路,北妖边道放话:人族再北上,就把北边的互市仓库全烧了。厉晚把兵停在半路,先派人和边道谈,边道开口要粮要铁要茶,厉晚给了一部分,边道收了粮,但抢粮的人没停。人族将领亦不再忍让。
这时候精灵族来了。迁徙船队从美洲出发时还有秩序,到了海内已经散了。美洲怪物暴动比预想的凶,精灵村落被冲了三个,长老会等不及人族和南妖的地权协议,决定直接回海内。俟闻提议去人族控制区暂时落脚,长老会里的激进派反对:人族自己都在打,去了也是被当枪使。最后长老会定了个折中:绕开人族和南妖交战区,往北走,抢北妖族的地盘。理由也现成:北妖边道乱了,圣湖管不到。北妖族地广人稀,精灵迁徙队需要落脚点。
自然精灵先遣队在北边强行落地,占了北妖边道两个小部族的草场。边道头目回头打精灵,精灵射箭,边道骑兵冲阵,两边在冻土带上打了三天。玄龟从圣湖传令让边道停手,边道头目回话:精灵占我们的地,共主不管,我们自己管。玄龟再传第二道令已经是连看都没妖看了。
北线是人族前哨站和北妖边道军阀在抢粮-报复-再抢的循环里来回拉锯。今天人族收复一个山口,明天边道绕后抢一个仓库。两边的人都杀红了眼,但你要问任何一个边道骑兵“你为什么要抢人族”,他会告诉你:“圣湖不给粮,四曹的批文下不来,我不抢我的妻儿老小就得饿死。”你要问任何一个北线前哨的兵“你为什么要打”,他会告诉你:“粮仓被撬,存粮被搬空。敌人尚存,血性何在?”
南线是人族民间武装和南妖地方自治联盟在港口外围反复摩擦。香卷的港区被夹在中间,苍术的狼骑在港区和定居点之间来回跑,哪边吃紧去哪边,跑了一个月,狼骑的狼瘦了一圈,苍术下巴尖了。南妖地方头长联盟内部也在打,朐兀“大会长”的号令出不了他自己那个定居点,没几天就被另一个头长斩了,那妖又自封了“南妖大都护”,掀起口号“为独立与自由而战”。
魔族没有统一的行动,但到处都是。北线打散的边道骑兵、南线溃散的地方武装、民间武装里活不下去的、精灵迁徙队里走散的、南北妖族定居点被淹后逃出来的,零零散散地堕了魔。血翼在阿尔卑斯山里窝着,噬魂在巴尔干的山地里蹲着,两人各抢各的,谁也不搭理谁。新堕魔的还有抱着愚蠢的希望来他们的地盘投靠,结果全被当粮食吃了。魔族恒定的就是自己去抢粮,抢到了自己吃,抢不到饿着。魔族没有招募,没有编制,没有口号,就是一群被世道推到山里的人,谁拳头大谁吃得多。弱肉强食的世道,谁管的了谁呢?
雨停了,雪下来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人族第一城的城墙和北边的山脊线连成了一片白。城墙北面的坡地上,人族边镇和北妖边道隔着一条冻河对峙。河面上结着薄冰,冰面上有无数脚印交叉踩出来的泥路,白天是人踩的,晚上是狼踩的。河这岸的哨兵缩在垛口后面,枪管上结了霜,河那岸的战士裹在毡子里,鼻孔里喷出来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冰碴子。两边都不开枪,但都知道对面在等,等雪再大一点,等河冻得再硬一点,等对面先撑不住。
南边的港口外围,人族民间武装和南妖地方武装隔着一条街对峙。街两边的铺面都空了,卷帘门上贴着“妖族自治”和“还我使者”的标语,被雨雪打得只剩半截。街中间堆着沙袋和拒马,沙袋缝里塞着冻硬了的破棉被。夜里有人蹲在沙袋后面烤火,火星子被风卷起来,飘到对面街口,对面也有人在烤火。两边隔着一条街看火光,谁也没说话。
北边的冻土带上,精灵的箭楼和北妖边道的骑兵哨隔着一条冰沟对峙。沟里冻着双方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雪一层层盖上去,盖到后来分不清哪是尸体哪是冻土。精灵的箭楼上整天有人盯着北边,边道的骑兵哨整天有人盯着南边,两边都知道对方在等春天,等雪化了,等路通了,等谁先动。
河谷北岸第一城,老周蹲在支巷口的摊子后面,把茶叶罐里最后一撮茶叶倒进搪瓷缸,兑了热水,慢慢喝。支巷里人来人往,有从南边撤回来的民兵,有从北边跑回来的前哨站家属,有从港口逃出来的技术员。广播里在念通知:北线边道今日又犯我山脊,我军已击退;南线港口地方武装扣押我方运输队,中央已发照会;精灵迁徙队与我北线前哨发生接触,双方均有伤亡。念完一遍,隔半个时辰再念一遍。
老周把搪瓷缸放下,抬头看了一眼支巷顶上的灯带,灯带闪了两下,灭了。支巷里有人喊“又停电”,有人喊“备用电源呢”,乱了一阵,灯又亮了。老周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