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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暴雨 暴雨来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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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之前的五天,老周还在收菜。他蹲在七号棚里把最后一筐芥菜搬上车斗,手环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紧急通知:全球性特大暴雨,持续时间未知,人族所有公民立刻回岗,按照各部门指示完成最后一次摸排。老周把筐子码好,抬头看了一眼棚顶的塑料膜,膜上还挂着上午的露水,亮晶晶的。他嘟囔了一句“又来”,骑上三轮往配给站走。
那几天所有人都在动。研究组把低洼处的设备往高处搬,郭璟棋亲自盯着排水泵的组装线,宋衍带人把氢燃料电池模块垫高了两层砖。军队把惊蛰和霹雳从仓库里翻出来清点,何站长把压缩口粮码到后院最高的那面墙根下。北边的山脊线上,巡逻队加了双岗。南线的港口,人族巡逻盘开始劝返渔船。
北妖族圣湖发了令,四曹征粮,湖卫军向边道移动,各关口加了守卫。玄龟趴在湖底没上来,只从水底传出一句话:各道把牲畜往高处赶,黑麦能收的先收,收不了的烂在地里也别心疼。南妖族香卷停了互市,把港口和主定居点的排水沟全挖了一遍,苍术带着助手在定居点之间来回跑。精灵族俟闻给厉晚和香卷各发了一封急信,问地权协议能不能提前签,厉晚回“等暴雨过了再说”,香卷回了个“在商量”。
那五天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准备。准备得不算好,但起码有条理。
雨是半夜来的。
第一夜还算稳。雨点砸在大棚膜上像撒豆子,排水渠哗哗地响,但渠里的水没漫出来。老周披着雨衣在棚区转了一圈,手电照过去,水刚好到渠沿下面两寸。他回屋里躺下,听着雨水打在玻璃上、屋顶上的“啪嗒”声睡着了。
第三天,渠满了。第四天,河满了。第五天,河谷北岸三镇的低洼处开始进水,配给站后院的缸漂起来了,何站长带人把压缩口粮往二楼搬,搬了一半水就到了腰。研究组的排水泵全开了,宋衍蹲在泵口盯着水线,水线不降,泵的嗡鸣声听着像在喘。郭璟棋从二楼窗户往下看,说了一句“不够”,转身去拆实验平台的备用模块。
北边山脊线上,巡逻队的通讯开始断断续续。零点手环还能用,但过了五十里就开始出错了。林队长带着人撤到高处,往北看,山脊北面的坡地上全是黄泥水往下淌,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沟。她给厉晚发报:北面至少三个前哨战联系不上了。厉晚回:先保人,设备能扔就扔。
但北妖族那边,扔不了。
圣湖与各道的粮车,在暴雨第四天彻底断了。
路冲了,桥塌了,通讯断了。边道的头目往圣湖派了三拨信使,两拨没走到,一拨到了圣湖但四曹的批文卡在案上,等批下来路已经没了。边道的草场泡在水里,牲畜一批批倒,黑麦烂在地里发黑。道守们蹲在各自的山头上算账:库里剩的粮够吃到什么时候,道里还有多少张嘴。算完都不说话。
最先动的是北妖族最南边的一个小村落。村长带人越境,抢了人族北线一个前哨站的粮仓。前哨站的人撤到高处了,粮仓里剩的不多,但够这个小村落吃半个月。村长回去的路上跟妖族村民说:不是抢,是借,等路通了再还。但人族北线巡逻队看见的是粮仓被撬、存粮被搬空,队长带人追上去,两边在山口打了一仗。妖族村落死了七个,人族伤了三个。消息传到圣湖,玄龟从湖底浮上来,说了一句“让边道把粮还回去”,但边道头目回话:粮已经吃了,还不了。玄龟没再说话。
边道头目们胆子大了。愈发成组织的抢了人族各个地方,后来更是将所有互市仓库占了。湖卫军一个混编营因为粮饷不足哗变,抢了圣湖东岸的粮库。玄龟调陀古去镇压,陀古带兵走到半路停下来,派人回圣湖问:我带兵平叛,我手下的粮谁给?玄龟批了粮,但批文送到陀古手里时,陀古已经把兵带回去了,只留了三千人,说“防着乱”。
圣湖的命令勉强还能传到边道,但边道听不听只有看心情了。
南妖族那边,香卷的求援信是暴雨第三天送到厉晚手里的。
信写得很短:定居点淹了十一个,难民往一处涌,粮不够,药不够,人手不够,请求人族协助抢险。厉晚批了,派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带着排水设备、医疗舱配件和压缩口粮,由姜妍手下一个姓孙的处长带队。孙处长四十来岁,做事利落,到南妖港口的当天就开了会,把港口仓库划成三片:一片放粮,一片放设备,一片放难民。然后他开始征用南妖地方头长的私人仓库,强拆港口边上几排违建棚屋,调派妖族劳力去修排水渠。他说的是“抢险第一,先保港口”,做的也没错,但南妖地方头长看着自家仓库被贴了封条、自家棚屋被推平、自家子弟被派去扛沙袋,嘴上不说,心里哪会一点想法没有。
第六天,一个南妖地方的年轻妖族在港口街上和人族士兵吵了一架。吵什么不知道,有人说是配给粮发少了,有人说是士兵推了他。吵到一半,那个年轻妖族从腰里抽出一把短刀,捅进了人族士兵的胸口。周围人愣了一瞬,然后有人喊“打死人族”,有人喊“跑”,乱成一团。孙处长带人赶到时,士兵已经死了,凶手跑了。孙处长要求香卷交人,香卷说正在查,孙处长说“查清楚之前港口的粮停发”。这话传到南妖地方头长耳朵里,就成了“人族拿粮卡我们脖子”。
当天夜里,孙处长在住处被三个人堵住,砍了头颅挂在最高的杆子上。香卷立刻写了封解释信,派手下往人族送,信使在路上被地方头长的巡逻队截了,信被拆开传阅,地方头长把信里的“正在查办”念成“妖族首领要为了人族要处理妖族”。第二天,南妖港口几个定居点同时贴出告示:妖族自治,焚户籍册,驱逐人族教习,港口不再对人族开放。
苍术从北边赶回港口,在街口被一群南妖挡住。领头的问:“族长,你帮人族还是帮妖族?”苍术没答,狼骑和妖群对峙了一个时辰,苍术转身走了。香卷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把所有人族技术员集中到港口东头的仓库里,派自己的亲卫守着,然后给厉晚发了第二封信:港口失控,请朋友相信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