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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31章 露水从大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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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从大棚的弧形顶架上滑下来,沿着那道微微发亮的导流槽往低处走,到了尽头汇成一滴,悬了半息,落在下面一片芥菜的叶心上。叶子被砸得颤了一下,水珠滚进叶脉的沟壑里,沿着脉络往菜心淌。大棚里闷热,水汽贴着塑料膜内壁凝成一层雾,外面的天光透进来,被雾滤成一种发灰的青白色。
老周蹲在畦垄上,伸出右手把菜叶翻过来,看叶背。他的手很粗,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但动作轻得像摸婴儿的脸。叶背干净,没有蚜虫,也没有棚里能量不稳导致灼伤的那种焦边。他松了口气,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冲着棚口喊:“三号棚的芥菜能收了!通知配给站明天来车!”
棚口的年轻农技员应了一声,低头在手里的记录板上写。板子上的表格栏头印着“河谷北岸第三农业前哨·周采收预报”,下面一行行填着品种、面积、预估产量、灵气浓度均值,落款是农业总署。农技员写完,抬头看了一眼棚架上挂的那块监测牌,指针停在“中”和“偏高”之间。他拿笔把数值记下,又在备注栏里很潦草地写了一句“建议本周内采收,避免能量持续偏高导致纤维粗化”。
棚外的路是碎石压实的,旁边铺着两道旧铁轨,轨面上有锈,但被车轮磨出的亮线还在。一辆三轮车停在棚口,车斗里铺着草垫,老周和两个帮手把一筐筐芥菜搬上去,筐沿上结着泥块,泥块掉在车斗里,滚到草垫缝里卡住。
如今不比从前那般辛苦,一个个的都是金丹境界往上,老周更是几乎可以称作一句元婴境界了。因此搬运这些重物实则轻松得很,要用法力的话就更轻松了,只不过没那个必要就是。
三轮车的车把上挂着一只保温杯,老周坐上坐垫,用手把保温杯撇开拧动车把,车斗下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车轮碾过铁轨,往城里去了。
车进了镇子口,路两边是砖混的二层小楼,一层多半是铺面,卷帘门半开着,露出发灰的货架和散装粮袋。一家修理铺的门口立着一块手写牌子:“修水泵、犁各式工具,飞行盘换导流纹”。牌子旁边蹲着个年轻人,正拿一把细锉刀修一只水泵的叶轮,锉下来的细屑落在膝头的布上,他用指腹一抹,倒进脚边的小铁盒里。那盒子里的合金碎屑攒了小半盒,估计是攒着卖给回收站的。
再往前,街角围了一群人。一个配给站的伙计正往墙上挂黑板,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今天的配给表:标准口粮每人四百克,儿童三百克加一份奶;探索队和重体力工种五百克加肉干五十克;医疗舱预约号放二十个,先到先得。
一个老太太拎着布袋站在黑板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加一份奶”的时候回头冲身后的小孙女说:“听见没,今天有奶。”小孙女拽着她衣角,眼睛盯着黑板旁边贴的彩色画报——画着一个人给碗筷消毒,旁边一行大字:“法术杀菌,不如开水煮沸。”
黑板旁边是镇卫生所。门开着,候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腿脚缠绷带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一个拿拐棍的老头。护士端着托盘从走廊那头过来,盘子里放着纱布卷、一小瓶碘伏、三支修复膏。她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蹲下,把绷带解开,看了一眼伤口,回头朝里间喊:“李医生,这个得你来,光是修复膏不行。”里间传来一个女声:“排队,前面还有两个。”护士应了一声,把膏药先涂上,绷带重新缠好,动作利落。
三轮车从卫生所门口过去的时候,老周看见卫生所隔壁的学校操场上正在上课。二十几个孩子站成三排,前面的老师穿旧作训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教鞭,在给孩子们讲什么。老周听不清,但看见那男人忽然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把手按在圈里,掌心亮了一下,地面上冒出一小簇火苗。孩子们“哇”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树枝指了指火苗,又指了指孩子们,说了句什么,孩子们又笑起来。
听说现在引火术是每个人都会的小法术,但老周就不会,不过好在家里也不用烧饭,有公家食堂呢。他笑呵呵地骑着三轮车拐了个弯,进了配给站的后院。后院靠墙码着十几口大缸,缸里腌着咸菜,缸沿上压着石头。配给站的站长姓何——可是个元婴的“大能”——此时正带着两个伙计把刚卸下来的芥菜往缸里码。老周从车上跳下来,把筐子往地上一墩:“七号棚的,三百斤出头,你过秤。”何站长拿本子记,嘴里念叨:“三百一十九斤,比预报多了十九斤。你们厉害呀。”老周嘿嘿笑了一声,“三号棚的也能收了,明天你们自己过去运,可别想着老子再给你跑腿。”
正说着,镇口方向传来一阵铃响。何站长抬头看了一眼:“巡逻队回来了。”老周也回头。镇口那条路连着北边的山脊线,山脊上有一道银灰色的通讯塔尖,再往远处就是前哨站的围墙。铃声响了一阵,一队巡逻兵从镇口进来,六个人,领头的是个元婴境界的年轻女人,肩膀上挎着惊蛰步枪,枪口朝下,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她身后五个兵各自装备,其中只有一个人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算是凯旋而归了。
何站长冲那女人抬了抬手:“林队长,今天北边怎么样?”林队长走到配给站门口停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样子。北边山脊外头来了三百多只妖,被我们尽数剿灭!晚点就把能吃的肉给你们送来。”何站长问:“咱的人都没死的吧?”林队长笑着摇摇头:“如今的妖族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隔三差五的就来骚扰一波,但偏偏又都是些不会打仗的废物。跟从前比可差远了。”何站长啧了一声:“林队长当年才是个小娃娃吧,也知道当年妖族的厉害?”林队长把队员支走,自己往门框上一靠,从兜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有什么不知道的。从小就听你们这帮老头说,大一些了部队里也一直耳提面命,我可是十四岁就加入探索队了。不过如今的孩子们应该可以好好长大了。”林队长嚼完那口干粮,拍了拍手上的渣:“不说了。你们配给站能不能多给我们配点肉干?给你们送了这么多妖族过来,就给我们两口肉,哪够吃啊。”何站长苦着脸:“肉干是统一调的,你找厉总理批条子去。”
林队长摆摆手走了。何站长把本子合上,冲着老周嘟囔了一句:“这仗打的,跟闹着玩似的。”老周没接话,把空筐子往车斗里码,码完了一拍车斗沿:“我回去了,明天你们自己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