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83、第29章 圣湖的水面

　　圣湖的水面平得像一块铺开的青缎子，连一丝褶皱都寻不见。浮岛从水底缓缓升上来，白色砂石上挂着水珠，水珠顺着坡度滚落，在湖面溅开细密的同心圆，一圈套着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散了。
　　妖族十四位部族首领围成半圆站定。兔族首领叫窸，此时站在赤瞳左首第三个位置，他的耳朵在进岛之前就压得低低的，贴在脑后，像两根被雨打过的草茎。昨夜他收到苇渡泽生的第三封密信，信上约他今日一早在湖外树林相见，可他天没亮就在树林里等着，直到此刻进了圣湖，见了共主也没见到苇渡泽生的影子。
　　他当然知道苇渡泽生找他是要商量什么事，所以一夜没有睡踏实。本就心惊胆颤着，此时更是想了无数最坏的可能。但鹿族总归是实力强悍的部族，苇渡泽生更是有着大乘的修为，按理说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左右最多就是被共主发现图谋，逃命去了？他左思右想，越想越怕，趁着大会尚未开始走至赤瞳身边，问：“赤瞳，你看苇渡泽生了吗？”赤瞳一直吹这头，此时才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却没说话。
　　窸见他点头才放下心来，接着问：“他跑哪去了？这大会都要开始了。”赤瞳却不答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向上方，却见共主已然现身，将要落座。窸赶紧往队列里缩了缩回到自己的位置，脚尖不自觉地往砂石里蹭，蹭出两道浅浅的沟。
　　日头升到浮岛正中央时，玄龟开口了。他的声音从巨石后传出来，不高，不低，不带喜怒：“鹿族首领何在？”无人应答。窸的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按回去，只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砂石，数砂石上的纹路。玄龟等了片刻，又问一遍：“鹿族首领何在？”这一遍比第一遍更响，更显共主威严。
　　赤瞳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鹿族的空位移向浮岛中央的巨石，又移回来看向远处的陀古。陀古的眼睛仍旧半阖着，但眼皮底下眼珠微动，像在数自己的呼吸。
　　玄龟问了第三遍：“鹿族首领何在？”这一遍之后，浮岛上安静得能听见湖水拍打浮岛边缘的细碎声响，啪嗒，啪嗒，像一颗心在跳。窸的膝盖软了一下，他咬着后槽牙撑住了。他忽然想起苇渡泽生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咱们这位共主，背上有道裂痕，光是这道裂痕就三百年了。当年是他摆出的幌子，可如今，他就是老了，他真的老了。”窸当时点了头，可现在他跪在砂石上，他忽然觉得那道裂不像是裂，倒像是一只眼，半睁半闭，看了三百年，什么都看见了。
　　赤瞳往前迈了一步。他跪倒在地，额头触着砂石，声音沉而稳：“共主，鹿族首领苇渡泽生已经伏诛。”
　　兔族首领窸的耳朵在脑后猛地一抽，几乎要竖起来，再次被他自己硬生生按回去。他的爪子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赤瞳继续说：“鹿族首领苇渡泽生暗中联系多部，妄图在今日圣湖大会时突袭圣湖，惊扰共主。狐族与熊族亦是他所联系之一。然小侄与陀古一心向着共主，来不及向共主陈禀，于昨夜擅自将鹿族首领苇渡泽生斩杀，还请共主降罪。”他再度叩首，这次却未再抬起。
　　陀古从最后面走上来，在赤瞳身侧跪下，右手托着一只木匣。匣盖打开，里面是一颗头颅和一罐暗红色的血精。头颅鹿角被齐根斩断，断口发黑，双目半睁，正是鹿族首领苇渡泽生。血精盛在一只粗陶罐里，罐口用蜡封着，蜡面上有鹿族的标记，想来是随便在鹿族营帐中取来用了。
　　陀古说：“鹿族首领苇渡泽生不忠，妄图煽动妖族各部造反。小侄与赤瞳为共主尽忠，替共主斩杀此獠。其精血炼成血精，献于共主。”
　　浮岛上死寂了一息。窸见自己身后有妖倒吸了一口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耳朵压得低低的，贴在脑后，像两根被踩过的草。苇渡泽生意图造反之事并非一朝一夕，赤瞳和陀古若当真如此一心向着玄龟怎会一直藏到现在？一心为主是假，共主有命是真。共主这是用苇渡泽生的命，让狐族和熊族递上投名状。苇渡泽生以为自己如何英明，却不知玄龟对他所作所为全部了如指掌。玄龟能当上共主，能用部落名当自己的名字，他便绝不会是易于之辈，更何况他还能稳坐数百年的宝座呢？窸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弯了弯腰，又撑住了。
　　玄龟的声音从巨石后传出来，比之前慢了一拍：“你们为共主尽忠？”赤瞳的脊背一僵。玄龟的重音落在“共主”两个字上，像一把刀搁在脖子上，刀锋朝外还是朝内，全看接下来怎么答。陀古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像石头滚过砂地：“回共主，共主乃妖族各部共主，小侄与赤瞳为共主尽忠，更是为妖族尽忠。鹿族首领苇渡泽生挑拨离间，欲乱妖族一统，罪该万死。”
　　玄龟沉默了三息。这三息里，湖面上的风忽然停了，浮岛上的砂石也不动了，连湖水拍打浮岛的声响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然后巨石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玄龟从巨石后爬出来的声音。他的四肢踏在浮岛的白色砂石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印子。背甲完全露出水面，那道裂纹在日光下格外醒目，裂纹两侧的甲壳颜色深浅不一，交界处有细密纹路如蛛网蔓延。
　　他爬到浮岛中央，龟首低下来，暗金色的竖瞳先看了一眼那颗头颅，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赤瞳和陀古，最后从兔族首领窸的脸上慢慢扫过去。窸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但跪下去之后，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玄龟收回目光，声音在湖面上回荡：“鹿族首领苇渡泽生不忠，欲乱妖族。狐族赤瞳、熊族陀古为妖族除害，本座记着。你们更要记住：他们杀苇渡泽生，是为妖族的统一和谐，是为打击妖族中唯恐天下不乱的反动分子。不是为某一个妖尽忠，更不是为本座尽忠。本座身为共主，一切所为皆是为了妖族计，非为玄龟部计，更非自身计。”
　　他停了一拍。湖面上的风重新吹起来，把浮岛砂石上那颗头颅的断发吹得动了动。“先有妖族，后有部族。鹿族首领苇渡泽生把部放在妖之前，所以他的头在这里。”玄龟继续说，“从今日起，鹿族不再设首领，不再有封地，由共主直管，与本座所辖十数族群一视同仁。妖族名册上先写‘妖’，再写‘部’。鹿族只作血脉旧称，不再作单独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