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82、第28章 鹿族和狐族

　　鹿族和狐族不同。苇渡泽生没有拖延，也没有置换，收到消息的当天就派使者回禀圣湖，说小公子身体确实不好，但共主恩典，鹿族不敢推辞，待公子身体稍愈，即刻送入圣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摆得低，但“稍愈”两个字是活的。苇渡泽生赌的是玄龟不会为了一个孩子撕破脸，只要拖上一两个月，等风声过去了，再找个别的理由继续拖。
　　玄龟没有给他一两个月。第九天，共主的使者到了鹿族领地，带来一只木匣，说：“共主关心鹿族小公子的身体，特赐灵药。”苇渡泽生当着使者的面打开木匣——匣中铺着深色的丝绒，上面摆着两枚丹药，只见通体赤红，火光下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红光在匣中隐隐流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可苇渡泽生的手在木匣边缘停住了。他认得那两枚丹药。赤红色的丹体，金色的血纹，那是用鹿妖成年时才能凝聚的“鹿茸血精”炼制的。鹿茸血精，鹿妖一生也凝不出几滴，可谓一族生命本源。而匣中这两枚，赤红得刺眼，分明是活生生从两头纯血鹿妖身上抽筋剥皮、榨干了精血炼出来的。
　　玄龟送来这两枚丹药，意思再明白不过。苇渡泽生把木匣盖上，对使者说：“请回禀共主，鹿族感念共主厚恩。小儿明日便随使者启程。”
　　使者走后，苇渡泽生把木匣摔在地上，丹药滚了一地。身边随侍立时蹲下身子，将丹药一一拾回匣中。这丹药固然用料触犯鹿族禁忌，却也当真称得上一句神药。苇渡泽生在帐中来回走了十几步，然后猛地停住，对身边的心腹说：“去，给赤瞳送信。还有羊族和兔族，我立刻给他们写信！”
　　陀古送质子那天，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湖岸的，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回头看的。但陀古在离开圣湖之前，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他在湖岸边站了很久，像是看湖，实则是在等。申屠从湖内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很深了。两妖在湖岸北侧的芦苇丛边碰了面，前后不过一句话。陀古说：“你若撑不住，可来熊族。”申屠没有回答。陀古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
　　第二件事，是陀古在回封地的路上，写了一封信给苇渡泽生的，上书：“共主养质子，质子知共主。你若不动，我替你动。”
　　而后数月，玄龟以“练兵护湖”为名，要求各部轮流派遣精锐到圣湖周边驻防。名义上是加强妖族圣地的护卫力量，实际上是把这些精锐编入妖族共主直属的“湖卫军”，由共主亲自统领。每部每次不过派五十到一百族众，三个月一轮换，吃的是共主部的粮，拿的是共主部的饷。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项正常的驻防轮换制度。各部首领最初也没有太在意。派人去圣湖，等于在共主身边安插自己的棋子，还能省下三个月的粮饷，何乐而不为。都护府三部率先响应，熊族派了八十名熊族精锐到圣湖报到，领队的是陀古的远房侄儿；赤瞳派了五十狐族嫡系过去，领队的是长子手下的一名偏将。鹿族最后一个派兵，只派了三十妖，领队的是一个实权长老。
　　湖卫军的营地在圣湖东岸的一片台地上，背靠山脊，面朝湖水。玄龟把各部的精锐混编在一起，每营五十定制，各族混编不分你我。营中推行“功劳簿”，无论是哪一部的妖，只要有功，都记在自己名下，赏赐由妖族共主直接发放，不再经过各部首领。训练由玄龟手下统一安排，内容包括水战、夜战、合击术，以及一套专门为湖卫军设计的阵型。这套阵型的核心只有四个字：令行禁止。
　　赤瞳的精锐到圣湖后，被编入湖卫军第三营。和陀古部精锐混编的头一个月，狐族的偏将还时常向赤瞳汇报营中情况，事无巨细，连每日什么时候巡营、什么时候议事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二个月，汇报的频率降到了一旬一次。第三个月，偏将的汇报里开始出现“共主所言极是”这样的字眼。三个月轮换期满，偏将带着四十七族众回到狐族封地，另外三妖选择留在了湖卫军。
　　又是三月，各部陆续有族众前往操练，然后回到族中。赤瞳本也渐生归附之心，可那些从湖卫军回到狐族的，嘴里谈论最多的不再是狐族生计，而是共主操练严格却赏罚分明、湖卫军伙食有多好、功劳簿上又记了谁的名字。赤瞳此时才发觉玄龟此举的深意。
　　又是两年，苇渡泽生终于坐不住了，他暗中联络赤瞳和另外三个中小部族，在鹿族领地回角湾北侧的一处山谷里碰了面。五部首领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火光在每个妖脸上跳动。归根结底不过是：“共主年迈，申屠擅权，湖卫军名为护湖实为挟制。我等若不联手自保，再过一年半载，各部精锐尽入圣湖，我等就是案板上的肉。”此言何意？即是联合五部兵力，突袭圣湖，清君侧，靖族难！
　　赤瞳一直没有说话。等苇渡泽生说完，他才抬起头，把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他说：“我再想想。”其他首领同样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但犹豫何尝不是松动？五天后陀古给苇渡泽生送去一句话，八个字：“你若动手，我替你收尸。”
　　苇渡泽生收到这句话时，正在清点鹿族可信兵士。他把陀古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三遍，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清单。他没有撤销计划，也没有继续推进。他只是把那个装着鹿茸血精丹药的木匣从密室里取出来，摆在案头，每天看一眼。
　　而在圣湖湖底，玄龟正闭着眼，背甲上的裂纹在幽暗的水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微光。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也没有做。他在等，等苇渡泽生自己把那个念头消化掉，或者，等那个念头自己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