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81、第27章 玄龟此话一

　　玄龟此话一出，赤瞳猛地抬起头和苇渡泽生对视一眼后又看向陀古，却见陀古沉默不语，他们一时也不敢说话。岸上安静了很久。夕阳从西面的山脊上沉下去，湖面的金红色碎光一点点暗下来。赤瞳跪在岸边，肩膀微微发颤。“共主。”赤瞳开口了，声音干涩，“狐族封地邻接灰翎故地，魔族和人族活动频繁，不能轻离啊。请共主恕罪。”
　　苇渡泽生叩首道：“我儿年幼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请共主恕罪。”
　　陀古没有动。他站在赤瞳和苇渡泽生身后，双手垂在身侧，脸被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着，一半明一半暗。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赤瞳侧头看了他一眼，鹿族首领也看了他一眼。陀古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玄龟也没有立刻说话。湖面的风停了，湖水平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一道光从山脊上消失，圣湖周围的山峦沉入一片深沉的暮色中。
　　“好。”玄龟就说一个字。
　　狐鹿二族千恩万谢地转身离开。赤瞳走在最前面，脚步急促，走出十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申屠一眼。那个眼神很沉。苇渡泽生跟在他后面，脚步慢而沉，经过申屠身边时低着头，没有看他。陀古走在最后。他经过申屠身边时停了一步。申屠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重，像一块烧红的铁。然后陀古继续往前走。
　　走出大约百步，陀古忽然停住了。他转过身，走回湖岸边，面对着湖面深处那片已经暗下去的青白色光晕。赤瞳和苇渡泽生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陀古站在湖岸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在暮色中的湖面上传得很远。
　　“共主。”他说，“陀古有七子四女。长子在封地统领部众，不能轻离。次子随军出征，如今在都护府听用。三子四子当年为救……当年护驾一死一残，长女次女早已出嫁。剩有三子二女膝下承欢，如今已随小侄来到圣湖，此刻就在外面等候圣湖召见。如今天下战乱，熊族恐难保全，陀古想请共主代为教养子女。”
　　赤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鹿族首领的身体僵了一瞬。
　　湖面安静了几息。然后湖底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光晕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青白色的光从水底涌上来，把整个圣湖照得像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玄龟的声音从湖底传上来，沉而远，但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陀古。”玄龟说，“你的孩子，本座替你养。”
　　陀古没有跪下。他站在湖岸上，面对着那片青白色的光，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身往南走去，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赤瞳站在原地，看着陀古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他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走了。苇渡泽生也走了。
　　陀古在圣湖献子的消息传遍妖族十六部，用了不到七天。最先收到消息的是与圣湖相邻的几个小部族。他们不用献上质子，也没有多少封地可削，消息在他们中间传开时，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心态。但很快，消息传到了边境上的都护府，也传到了每个部族首领的案桌上。消息在传递的过程中不断被添油加醋，但核心事实始终没有变：熊族陀古，妖族十六部中势力最强、封地最远、兵马最盛的首领，把自己的三子二女送进了圣湖，交给了玄龟。
　　回到狐族中心的那座山洞，赤瞳屏退了所有随从，一个人坐在洞底的石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陀古送了五个孩子，他该怎么应对。
　　狐族不是没有可以献上的质子。赤瞳年轻，膝下共五女二子，但哪怕是长女也不过八岁。若按陀古的做法，他该把这些孩子全部送入圣湖，至少也该把最疼爱的长女送去。但赤瞳不放心。陀古送质子，送得坦荡，因为他知道玄龟暂时不会动熊族。可是狐族不像陀古和玄龟之间有自三百年前那一摔至今的交情，也不比其他族长有着根深蒂固的地位。他太年轻了，既不敢把质子送出去让自己的族长之位不稳，也不敢忽视玄龟的警告什么都不做。
　　他在洞底坐了一整夜，石壁上的松明火把换了两轮。天亮时分，赤瞳从洞底走出来，双眼布满血丝，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召来心腹长老，吩咐了两件事：第一，对外宣称狐族感念共主恩德，愿送嫡脉幼女入圣湖侍奉；第二，从旁支中选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母亲早亡、父亲战殁，在族中没有任何根基的那种。
　　长老领命而去。赤瞳站在洞口，看着灰白的天际线，嘴里喃喃了一句：“共主年老，未必看得那么仔细。”
　　然而不论玄龟活了五百年，但说都护府就已成立数年，玄龟的探子早已遍布各部族的墙根门缝。他们从不参与战斗，只做一件事：记录。记录各族嫡脉的血系谱牒，记录各部的数量增减……这些记录汇总到圣湖，玄龟手里的嫡脉名录，比各部自己的族谱还要详细。
　　所以当赤瞳的“嫡女”抵达圣湖那天，玄龟甚至不需要再多看一眼，直接便将狐族嫡女发还本家。信中直言四个大字：“看着面生。”再有信使转述称共主心忧此女冒充狐族嫡女，故而送还狐族，交由赤瞳首领亲自核验。
　　赤瞳收到这句话命手下向妻女传言：“不必再躲，回家好好睡一觉。”然而他却独自在洞外枯坐至天明，眼看着月亮西沉太阳东升，赤瞳将长女唤来：“你去了圣湖，要听话懂事。”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重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我知你是个乖巧的孩子，但共主年纪大了，你千万不能调皮捣蛋。无论如何要照顾自己，吃饱，穿暖。随时给阿爹写信。”他想要勾起一抹笑，却怎么也勾不起来，“阿爹一定会接你回来。你莫怪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