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41、第50章 过了不知多

　　过了不知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从噼啪作响变成细密的沙沙声，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落在窗台上的铁皮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极低频的嗡鸣。李沧慎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水落下来，像是有太多的东西堵在出口处，反而一滴都流不出来了。他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周文矩坐在餐桌上发呆，他看见门开了，看见李沧慎站在门框里，表情被门内外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看不清细节。
　　“师父走了。”李沧慎说。声音平得像一块被磨了太久的石头，边缘已经不再锋利，但质地还是硬的。
　　周文矩愣愣地坐在那里，他猜到了，但亲耳听见和猜到是两码事。他的喉结滚动，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想往卧室那边走，但李沧慎拦住了他，“你别进去，我会处理。”周文矩抬起头看向李沧慎。说：“师兄，我想给师父磕个头。”李沧慎忽然看到了餐厅角落倚着墙的遁世伞，这把得自千叶灵的神器就这样随便的放在那里。李沧慎放下手，让周文矩走了进去。
　　李沧慎没有跟进去，他在餐桌边坐下了，听着周文矩在里面哭着叫师父，他眼神放空，自言自语：“那是李府，又不是李家。为什么要我姓李呢？”
　　讣告发出是在周何其辞世次日的清晨。东亚灵能共同体官网首页改为全黑白，置顶公告仅四字——《沉痛宣告》，下方记述了周老一生：
　　他从清末乱世流离中走来，少年时入修真，青年投身革命，随伟大领袖一路征战，以五行灵脉之身从尸山血海中走出，在战火中屡立奇功。破境晋升化神，屠尽来犯之敌。建国后受命组建联动局，担首任局长，以英雄半废之身撑起天下超凡秩序；晚年又创编《元氢真诠》，为全民修真奠定功法根基；劫起之战中亲赴一线，以病躯力抗大妖，守住了无数普通人的性命……
　　公告篇幅不长，千余言，将一个人百余年的跌宕与坚守压缩成纸面上干干净净的几段话，落款处盖着灵管委公章。消息传开后，各平台评论区关闭，但截屏与转发的数量在几个小时内覆盖了所有社交页面，有人贴出他早年站在讲台上的旧照，有人翻出劫起之战后他出席第一场公开说明会的视频片段，配文都短，大多是“周老走好”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当日午后，第二份公告紧跟着发出，宣布李沧慎已于近日完成化神境突破，依共同体理事会议决，即日起接任灵管委主任。公告未详述天劫经过，只以“经多年积累终获突破”一笔带过，重点落在“指挥体系平稳过渡，各项防御反击工作正常推进”上。消息放出后，舆论重心几乎立刻发生了偏移，公众的注意力从“失去一位化神”迅速切换为“又有一位化神在岗”，各平台讨论区在数小时内完成了一次平滑的情绪换轨，被提及最多的组合词是“总算有人撑着了”。
　　然而这三天，没有人能联系上李沧慎。灵管委总台的电话打不通，省区指挥节点的问询函积在秘书处无人签批，首席办公室的门从内锁着，敲门无人应，推也推不开。头一天大家以为他在闭关稳固境界，第二天开始有人低声打听，第三天上午副主任不得不在内部会上说了一句“李主任处理紧要事务，稍后会联系”，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底气。直到第三天深夜，消防通道那扇常年不走的偏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李沧慎独自走回走廊，外套肩头沾着夜露，面色平静，径直推门进了办公室。他没解释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但此后他的行事风格有了明显的变化，会议从讨论式切换为决策式，审批不过夜，对各方追问不再留商量余地，只以“按既定方向推进”一句收束。有人说新晋化神多半都这样，也有人觉得他只是用了三天想明白一件事：暴风雨不会等人准备好才落下来。
　　天纪2276年，霜月。
　　从高空俯瞰，东亚大陆像一块被反复揉搓又摊平的旧牛皮纸。原有的城市肌理早已碎裂，残存的楼宇像断牙一样戳在地表，钢筋从混凝土断口中伸出来，被风蚀成暗红色的锈线。曾经繁华的高速公路被碎石和翻倒的金属壳堵死，路面上长出半人高的野草，草茎枯黄，在干冷的风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人类已经退到了地下和山中。庇护所大多依山体或原有地下工程改建，入口伪装成山体裂缝或塌陷的矿洞口，外部通道用混凝土和碎岩重新覆盖，只留一扇薄钢板门，门上涂着泥土色的伪装涂层，远看和周围岩壁融为一体。门内是漫长的甬道，每隔二十米设一道重型闸门，或许勉强可以挡住一些低阶异族。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低功率的LED灯带，色温偏暖，亮度只够看清路面，光线在甬道尽头的弯折处被完全吞噬，像一片被不断压缩的影子。
　　异族的入侵已经进入了第十六个年头。异族的斥候在地球待了五年，后来大军忽然降临，第一年人类死伤过半，国家政权在半年之内彻底解体，七大组织在接下来的两年内相继覆灭。东亚灵能共同体是唯一以原有体系形态保留下来的政权体，但它的版图也在十年间不断收缩，从长江流域退到黄河流域，又从黄河流域退到秦岭以北的山区。边境线上的防线早已不是一条连续的长线，而是一串串沿山脊和河谷分布的零散据点，每个据点之间隔着数小时步行距离的无人带。
　　异族在第五年之后相继停止了针对人类的大规模进攻。不是出于怜悯，是因为它们终于确认了人类的能力上限。魔族最先放弃了对人族的扫荡，转而攻向妖族和精灵族；域外妖族与地球妖族的分歧一直有所耳闻，近些年似乎还有部分妖族独立出来；精灵族谨慎保守听闻最少，灵族则散布在所有战场的缝隙里，哪怕是最没有威胁的族群，人类见到了依旧只有逃跑的选择。
　　人类在异族内战期间获得了喘息的时间，但喘息并没有带来复苏，只是把灭亡的速度从“数月”拉长到了“数十年”。总人口缩减到不过百万，其中能真正参与作战的修士更是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