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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49章 一切收拾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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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周文矩在餐桌旁站了一会儿。桌上的菜冒着淡淡的热气,被屋顶的灯光照着一层暖白色的光。他走到卧室门口,举起手,悬在门板前方正要敲下去——大门的方向传来敲门声。三下,不重,但节奏很稳,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笃定。周文矩转过身,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拉开门的时候,李沧慎就站在门外。
他外套的肩膀处已经洇出了几块深色的湿痕,领口边缘沾着几滴细碎的水珠。他没有带伞,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散乱,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藏不住的、从内里透出来的光亮。他站在门口,看着周文矩,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一句“我来了”正在往上升,又被他自己压了一下,最后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周文矩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个愣神化成一个从心底里漾开的、有些笨拙的喜色。“师兄,你来了!”他把门全拉开,往后退了两步让出通道,“快进来,外面雨大淋着了吧。我刚做好饭,才上桌呢!师父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高兴,我这就去叫醒他。”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李沧慎伸出手拦住了他。“我去叫他。”李沧慎的声音比平时低,带一种干涩的、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的质感。他说完这句话就自然的换了拖鞋,绕过周文矩往里走。他的步子很大,外套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把玄关鞋柜上一张便签纸吹得飘落在地。他没有回头,没有弯腰去捡,径直走向卧室门口,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伸手在门边上把灯打开,暖黄色的光均匀地覆盖着房间的每一寸角落,把窗帘的褶皱、床头柜上那副旧眼镜的轮廓、被角边缘那道被反复折叠形成的细纹,全部勾上一层毛茸茸的柔光。周何其平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雨势小了不少。
李沧慎站在门口,他张开嘴,说:“我晋升化神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努力要让它显得平静的意味。但周何其没有动。被子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呼吸的起伏也没有任何变化。李沧慎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边。头顶的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脸上那种进门时藏不住的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像被风吹暗的烛火,从外缘向中心收拢。
他咬了咬牙,“刚才那雷声你听见了吗?天劫,我引来的”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在等周何其睁开眼说什么。但是周何其没有睁眼,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李沧慎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他盯着周何其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从稀疏变得密集,噼噼啪啪地打在窗玻璃上,水痕沿着玻璃表面往下滑,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细碎的、不断流动的碎片。
以周何其的修为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没醒?分明是故意不愿意理睬自己!李沧慎怒吼道:“是你要我来的。现在这样是做给谁看?”等了一下,“怎么?忘记让周文矩说你生病了不见人?呵呵,你不是唯一的化神了,我,我,我把天劫撑过去了……”这里不是外面,李沧慎没有下意识的放开神识去警惕和提防,所以他直到此刻才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故作镇定地说:“……我第一,我第一个就来告诉你。你,你就是,不说点别的,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吗?”他伸手要拉周何其的手,却在中途停下了。他不敢。
他慢慢地、极小心地将自己的神识探过去。床上是一片不再有脉搏流动的、沉静的虚无,以及空气中残余的、正在极缓慢地消散的旧纸页的气味。
周何其已经走了。
李沧慎的膝盖突然弯了一下又立刻打直,接着他张开嘴呼吸着,慢慢的跪了下去。膝盖抵着地板,右手还按在床沿上,指尖碰到那床被子,布料是温热的,带着体温残留的余热,像一个还没完全冷下来的杯沿。他垂着头盯着被面的布料纹路,织物的经纬在夜灯的光下呈现出细密而均匀的排列,每一根线都保持着它该有的位置,没有一丝紊乱。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深处只发出一阵干涩的气音,被他自己硬生生压回去了。
门外,周文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担忧和小心翼翼的劝和之意:“师兄,师父最近身体不好,要不先让师父好好休息,你先出来吃饭吧。外面雨大,你赶过来也累了。”
李沧慎的右手抬起来,朝门的方向挥了一下。一道极轻的法力从掌心溢出,门板在周文矩面前缓缓合拢,锁舌滑入卡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门外安静了片刻,周文矩没有再敲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像是退回到餐桌边,站在那些正在变凉的菜旁边,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李沧慎一个人跪在床边,灯光照着他的侧脸上,整个人温和了许多许多。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那年京城的雪,很厚。我蹲在李府——墙根下,好冷,好冷。”他看着周何其的脸,一边想一边说,慢慢的,声音不大:“后来你加入了他们,我跟着你一路打过来,你教我修行,教我认字……教我做人。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伏击你,但我现在,好像也不比他们好。
师父。
我……
我没想……对不起。我只是想爬上去,我、我……这样,他们就不能欺负我们了。师父。师父。你为什么就不懂我呢?你不争他们就会争。八大世家?呵呵,本来就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户,你看看如今还剩几个?修真式微,可是我不会其他的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弯下腰,额头抵着被子的边缘,布料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蹭着他的额头。他不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