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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2 章 山门处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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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处比上次来热闹太多了。门前的石阶上坐满了歇脚的人,有人啃着自带的干粮,有人靠在墙根刷手机。山门一侧摆了一张木桌,桌上搁着一只功德箱和一个签到簿,桌后坐着两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轮流给游客发放平安符。领平安符的队伍排了五六个人,不长,但一直没断过。齐辙站在门边等前面的人领完,才跨过门槛。
观里的院子也比上一次拥挤。天井里有人围着铜炉看香火,有人在照壁前拍合影,回廊下坐着一排歇脚的老人,手里摇着草帽扇风。齐辙沿着回廊往深处走,时不时要侧身避开迎面走来的人。他注意到廊柱上新挂了几块手写的提示牌,白底黑字,写着“请勿触摸”“请勿喧哗”“禁止吸烟”,字迹工整,边缘裁得齐整,像是统一做的。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牌子侧面,是那种廉价的塑料板,边缘还有点扎手。他想,这应该是海丘的手笔,或者至少是他盯着做的。
他走到后院入口附近时,看见那里多了一道竹篱笆门,半人高,门边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观务区域,游人止步”。竹篱笆编得很密实,用的是那种粗竹篾,交叉处用麻绳扎紧,绳结打得很规整,每一道结的大小几乎一样。齐辙在竹篱笆门前站定,正要抬手去推那道门,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这个年纪少有的沉定:“七七?”
齐辙转头。海丘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步子不慢,但和上次那种连蹦带跳的走法已经完全不同了。他穿着一件青色道袍,比上次来时更合身了,袖口整整齐齐地卷了两道,露出小臂。头发还是束着,但那根木簪换了一根新的,颜色更深一些,上面浅浅地刻着几道云纹。他走到齐辙面前站定,身高似乎没怎么长,但肩膀比上次宽了一点,那种青涩的少年感还没完全褪掉,但眉目间的神色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看见齐辙就攥着袖口、眼眶先红一圈的海丘了。他嘴角弯起来,眼里带着亮晶晶的光,但那个光比从前笃定,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站得住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踏实。
“你怎么来啦,”他说,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喜悦,但声音比从前低了些,“也不提前说一声。观里今天人多,我在前殿那边刚解完几卦,差点没注意到你进来。”齐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海丘说着话,自然地侧过身来,推开那道竹篱笆门,侧身让开半步,下巴朝院子里一抬:“先进来吧,这边安静些,前头太吵了。”
齐辙跨过那道竹篱笆门时,余光扫见篱笆内侧挂着一块小小的值班牌,木质的,上面写着“今日值事:海丘”,字迹是手写的,一笔一划都很端正。
后院果然安静得多。桂花树底下的石桌上换了新桌布,是那种深蓝色的粗棉布,边角压得齐齐整整。桌面上摆着一套茶具,茶盘是竹制的,上面搁着一只紫砂小壶和两只茶杯,都不大,壶身被养得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常用。海丘在石桌边坐下,抬手倒了两杯茶,动作顺畅自然。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齐辙面前,另一杯留在自己面前,端起来喝了一口。
“师父让我去解卦。”海丘说,语气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从去年——差不多这会儿,秋天的时候开始让我在旁边看,师父解卦的时候我在边上听着,给来客端茶递水。看了差不多半个月,就让我来解卦。你肯定不知道,这解卦可有门道了。你不能照实的说,你得看这人,琢磨这人想听什么。还不是非得好话,有时候就得告诉他确实是怎么怎么不顺,然后让他费钱费力‘消除’一下才能安心。真的太好笑了,刚开始我好几次差点没憋住笑。”
他说着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咳嗽两声正色说:“师父说,解卦不是算准不准,是要让人心里有个落处。每个人来问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个答案了,他就是不敢信自己。你帮他把那个答案翻出来,搁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看见,比你说什么都有用。”他抬起头,看了齐辙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得意,但不多,很快就被自己收住了,“七七你说对不对?”
齐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冽有余,回甘还差一点点火候。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上的细纹,说:“你师父说得对。”他停了一下,又说,“你怎么来做这事了?以前不是说未来的观主嘛~”齐辙话中有些揶揄,海丘假装害羞的说:“都是年少不懂事嘛。”然后笑道,“哈哈哈哈,其实这就是观主历练啦,总得这些都会了通了才能当观主了啦。”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桂花树上传来一阵鸟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处前殿的嘈杂声被院墙和几重屋子隔开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嗡嗡的底噪,像远处有人在烧一锅水。
海丘又开口,语气换了一种,比方才正了一点:“七七,你这次来,不只是来看我的吧?”他看着齐辙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师父跟我提过一点,说你那边的事情挺多的,联动局什么的。我不太懂那些,但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白云山这边的事,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齐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个坐在他对面倒茶、说“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的少年,和上次那个攥着他袖口哭得鼻尖通红、只会慌乱地岔开话题的海丘,确实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齐辙端着茶杯,杯底那一点余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停顿了一会儿,开口说:“我听说白云山压着一只很厉害的妖怪。是真的吗?”
海丘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他抬起眼看着齐辙,眼神认真:“有。师父跟我说过一些。那个说法传了很多年,但真正知道详情的,观里一直只有历代主持。我师父去年秋天开始把一些旧档案整理出来,让我帮着抄,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关于后山的。”他站起来,把茶壶盖掀开看了一眼水位,又放下了,“七七,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