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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章 王浩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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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陈善金要的不是“我觉得”,而是“我确认”。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桥上那个瞬间,重新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画面,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全程没感知到任何灵气波动。从头到尾,没有法术释放的痕迹。銮驾受阻的时候我站得很近,桥面塌的时候我也盯着那个缺口看,如果有人在附近施法,除非是元婴境的前辈,不然都多少能感觉到。”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声音稍低了些,因为在堂屋里提起“灵气”“法术”这种词,终究不是能在明面上大声说的事。
陈善金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王浩注意到他敲膝盖的手指停住了。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捕捉不到,然后手指又开始动了,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
“你说的这些,和我了解的情况也都对得上。”陈善金开口了,语气依然和气,“现场没有人看到谁靠近桥头,也没有人拍到任何异常。最重要的是——如你所说,没有灵气残留。”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眼角那几道细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所以按规矩办,这事的结论就是:新溪桥年久失修,桥面拱石老化断裂,恰好赶上銮驾停靠时承重变化而塌陷。结案。”
他说“结案”两个字时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王浩听得出来,那个词在他嘴里没有落下去,而是悬在半空。
果然,陈善金接着说了下去:“但是。”他把茶碗端起来,不喝,只捧在手里,像是在取暖似的,“按规矩办完了,我还有几句不按规矩的话要说。王浩你今天辛苦了,看了一上午,该看到的都看到了。王先生你也一样——你们家这次配合联动局的工作,我记着。”
他把茶碗放下,目光慢慢扫过堂屋里的陈设,在墙上的“梧村王氏”木匾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来。“天后宫这场法会规模不小,銮驾、旗幡、金炉都走了你们家的手。新溪桥这件事,找不到是谁做的,那联动局就只能看谁最有条件做。我能信你们,但联动局上面的人不一定都像我这样好说话。”
王秉昆坐在太师椅上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才接了一句:“陈局长说的是,王家一定配合。”
陈善金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也不用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来查谁的。如果我是来查的,今天坐在这儿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他说这话时目光往廊下扫了一下,陈实依旧立在门外的阴影里,像一截没有温度的柱子。“我来,是因为我承你们的情——王家这些年一直本分,联动局交代的事从来不推,给什么接什么。我信你们的为人。所以有些话,我得当面说透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把公文包拎在手里。“湏南最近这些事,有的人觉得是灵气要复苏了,心里那点火苗被谁扇了一下就开始蠢蠢欲动。天后宫这场法会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城隍巡境、海祭、普度,一场接一场。我不想看到哪一场再出点什么‘巧合’,让上面不得不派更多的人来盯着。”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王浩一眼,又看了看王秉昆,“招牌的事,我跟王先生提过了。你们家那个香烛铺子门口挂的‘王记’牌子有些年头了,建议换块新的。不然别人看着,容易多想。”
说完他跨过门槛,护卫无声地从廊下跟上来,落后他半步的距离。两人沿着天井的石板路往外走,王浩起身送到照壁处,陈善金在院门口停下,回头又笑了一下:“对了,王浩今天写得详细些,回头把现场情况写个说明,不用提灵气、不用提怀疑,就写你看到的——天气、风向、位置、时间,桥面塌陷的朝向和裂口尺寸,写清楚。写完了让你父亲转给我。以后村里再有什么‘桥塌路陷’之类的事,直接打这个电话也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没有联动局的标识,没有任何头衔。然后他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王浩回到堂屋时,王秉昆还坐在太师椅里,面前的茶碗已经彻底凉透了。他把碗盖掀开,看了一眼里面沉底的茶叶,又盖上了。“他说那番话不是对你说的。”王秉昆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干透了之后的平静,“是对着咱们家身后那个人说的。他们啊谁都知道谁,就是谁都不愿意挑明,拿咱们当传话筒呢。”
王浩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叠好的名片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兜里。“招牌真换?”
“换。明天就去镇上找人重新做一块,字体和原来一样大就行。该做的样子要做全。”王秉昆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空了,暮色把远处的屋檐染成一片模糊的黛色。“你今天在桥上,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他问。
王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一直在看,四处看。”他顿了顿,“我连你给的符箓都用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人。但陈善金那话,分明就是有其他人在那的……爸,联动局比我们想的要厉害很多。”
王秉昆没有评价这句话。他转过身来往里间走,走到门槛边时停了一步:“从明天开始,白天去店里看铺子,晚上回来练功。开光的修为挡不住任何事,你要趁这段时间再往前走走。陈善金今天走了,但他留的那个‘以后’还挂在半空中。下次再来的,就不是笑面虎一个人了。”
王秉昆的身影消失在里间的门帘后。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一盏没灭的灯,灯芯在灯油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王浩坐在椅子上,又把那张没有头衔的名片掏出来看了看,然后把它夹进手机壳里,起身吹了灯。
巷子外面,江风还在慢慢地吹着,把天后宫方向残存的香火气送进梧村的每一条窄巷。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混着江水流淌的闷响,湏南的夜就是这样一点点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