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花》氿十千

9、第 9 章 快回家

　　快回家的时候，余淡越找到了我。他将一份亲子鉴定书轻轻推到我面前，仿佛害怕我会质疑这份迟来的真相。他凝视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问我是否愿意跟他回家。我沉默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字条塞进我的手中，告诉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需要，都可以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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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我等你想通。”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我，“不管你选谁，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是你哥哥，永远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还有爸爸妈妈一直都在等你。”
　　我低着头，心里乱糟糟的。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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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着吴朦胧回了家。别墅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拧开我脑海里那扇锈死的门，但门轴太涩了，只转动了一点点，便又卡死在黑暗里。
　　“阿雨。”
　　吴朦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他站在我面前，双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抱我。
　　我看着他，眼神是茫然的。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我以前，经常走这条路吗？”
　　吴朦胧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缓和过来。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我冰凉的手，“以前都是我抱着你走的。你说外面的风大，会吹疼眼睛。”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这种触感……熟悉得让我心惊，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感受过。
　　是美梦吗？还是噩梦？
　　别墅每一处地方，都让我觉得难受，我轻声说，“哥哥，我好累，想睡觉了。”
　　我话音刚落，吴朦胧便立刻放柔了动作，弯腰将我稳稳打横抱起。他步伐轻缓地往楼上走去。
　　暖黄的灯光漫下来，裹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雪松味，我靠在他怀里，脑袋昏沉，只觉得安心又不安。
　　他把我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刚要起身，我却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声音细弱，“哥哥，不要走。”
　　“好，我不走，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他将我捞在怀里，熟悉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一下一下。
　　窗外没有半点星光，只有廊灯漏进几缕昏黄，在地板上投出狭长的影子。
　　片刻后。
　　“哥哥，我好像很喜欢唱歌。”
　　“是吗，这么厉害。那唱一首给哥哥听听。”
　　我窝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揪着他的睡衣布料，小声哼起了调子。
　　“如果如果，天上会出现星星，那一定是我在爱你，把黑夜烫出一个，温柔的洞，只为让你，看见我的眼睛，就算就算，最后没有也没关系，只要你偶尔抬头看向天际，哪怕只有一秒的须臾，也是我耗尽一生的勇气。”
　　我哼完最后一个尾音，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了一句：“哥哥……这首歌，好像是我唱给我的爱人的。”
　　吴朦胧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低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微光，凝视着我茫然又干净的眉眼，喉咙干涩得发疼。
　　失忆后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过往的痛，不知道那些偏执与伤害，却凭着本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吴朦胧收紧手臂，将我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一字一顿地问：“阿雨，你的爱人……是谁？”
　　我闭着眼睛，困意沉沉，脑子里一片模糊，只凭着本能依赖着怀里的温度，软糯地蹭了蹭，呢喃出声：“是你呀……哥哥。”
　　思绪拉长，脑海里，吴朦胧在刨我的心。
　　画面破碎得厉害，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带着滚烫的腥气。我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那种痛，一下又一下，剜着我的骨头。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我眼睫上，我终于从混沌里挣脱出来，缓缓睁开眼。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带着血腥、不堪，将我淹没。
　　我看向身旁的人，眼里只剩下疲惫 。
　　我弯了弯唇，“真傻啊……”
　　吴朦胧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看清我醒着，瞬间绷紧了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阿雨，怎么了？”
　　我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往他怀里蹭了蹭，“没，哥哥，只是醒的早。”
　　“那要不要再睡一会？”
　　“不了，哥哥。”
　　“好。阿雨，哥哥今天要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什么啊？”
　　“今天，我带你去看烟花秀怎么样？”
　　“好啊，哥哥。”
　　一路无话。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倒退，我靠在车窗上，眼底温顺无害，只有攥紧口袋纸条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惊惶。
　　江边观景台晚风微凉，夜色浓稠。
　　吴朦胧牵着我的手走到护栏边，将我护在身前，掌心滚烫。他垂眸看着我，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声哄我：“再等等，马上就开始了。”
　　“好的，哥哥。”
　　话音刚落，第一声炸响撕破夜空。
　　漫天金红骤然炸开，流光倾泻，将江面染成碎金。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接连绽放，紫的、粉的、蓝的，漫天星火坠落，美得让人窒息。
　　我仰头望着漫天烟火，目光却有些涣散，忽然，左手无名指被套上戒指。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瞬间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我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问，“哥哥，你说一个人有时候为什么这么纠结。”
　　说罢，我藏在袖口里的那把水果刀滑落掌心，没有丝毫犹豫，借着拥抱的姿势，狠狠刺进了他的腹部。
　　烟花炸裂的巨响盖过了刀刃入肉的闷声。
　　吴朦胧浑身一僵，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松脱，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弯下腰。温热的血瞬间溅到了我的手上。
　　“你……想起来了……”
　　“是我想起来了。”
　　“为什么……”他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溢出，眼神里满是的乞求。
　　“为什么？你问我可不可笑！
　　积压了两世的恨意在这一刻决堤，我猛地逼近一步，盯着他苍白的脸。
　　“上辈子，我被你骗心，骗身！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像一条狗一样被你拴在别墅里，我不能出去工作，也不能去社交！你觉得我很开心是吗？你只在乎你自己，你从来都不为我考虑。”
　　“你也重生了。”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满手的鲜血，歇斯底里地吼道：“是 ，那又如何。你是我骨血里开出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带着巨毒，让我痛不欲生，却又舍不得拔除！”
　　吴朦胧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一直在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不再看我，只是垂着头，目光涣散地盯着自己腹部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刀柄。
　　“对不起……对不起……”
　　他拉着我的手，那只手冰冷、颤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引着我的手，一点点覆上那截裸露在外的、沾满鲜血的刀柄。
　　他握着我的手，用力向前一送吴朦胧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阿雨……对不起”
　　“你这算什么……”
　　我以为自己会开心，可心里疼到我说不出话，我闭上眼，眼泪却流了下来，好苦，好涩。
　　那把刀还插在他身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刀柄在轻轻起伏，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为力。
　　我叫了救护车，远处的黑色迈巴赫闪着灯光还在等我，我走了上去。在来之前我就拿吴朦胧的手机打给余淡越让他来接我。
　　两辈子了我才知道自己还有父母和哥哥。晚风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我垂着眼，看着自己指尖还未干涸的血迹，又望向身后摇摇欲坠的吴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