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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半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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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跪在地,腹部的伤口不断渗着血,染红了整片衣襟,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涣散的水光,却还固执地凝着我的背影。
我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再也没有回头的力气。
爱吗?
爱过。
恨吗?
恨过。
可到了这一刻,爱恨都被这一刀捅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酸涩。
黑色迈巴赫的车门被人推开,余淡越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走来。他看着我语调沉稳又温柔:“阿砚,爸妈也想你了。”
两辈子的囚禁,两辈子的挣扎,我终于等到了属于我的归宿。
身后,传来吴朦胧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祈求:“阿雨……对不起”
我脚步一顿,指尖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回头。
我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身后所有的血腥、烟火与执念。
车子驶离A市地界,一路往南,开往陌生的B市。
车缓缓驶入幽静的别墅,车刚停稳,余淡越便先下车,却只是虚扶了一把车门,没有碰我分毫。
“到了。”他声音放得极轻,“他们等了你二十七年。”
我垂眸,一步步走下去。
门几乎是立刻被打开。
一对中年夫妇快步迎出来,母亲一眼望见我,当场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父亲站在她身侧,眼眶通红,脊背绷得笔直,竭力维持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翻涌的情绪。
没有夸张的扑抱,没有急促的追问。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我,像望着一件失而复得、不敢触碰的珍宝。
“小砚……”母亲哽咽出声,“我的小砚……终于回家了。”
我浑身紧绷,往后微缩,戒备地盯着他们。
家吗?
余淡越上前半步,轻声安抚:“妈,别吓着弟弟,他刚受了惊吓。”
“好,我知道,”母亲连连抹泪,努力弯起眉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孩子,这里没人会在害你了。”
她慢慢伸出手,不是拉扯,不是禁锢,只是悬在半空,给我足够后退的距离。
“我能……抱一抱你吗?”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下一秒,母亲极轻极柔地将我拥入怀中。
温暖的。
父亲也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后背,一下下拍着,沉稳而有力。
他的手反复落在我发顶:“孩子,你受苦了。”
“我们找了你二十七年……”
“以后,我们护着你。”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母亲肩头。
我没哭出声,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
夜色漫过窗台,我躺在床上,闭眼就是江边的烟花和震耳欲聋的炸响,戒指贴上无名指的冰凉,是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
是吴朦胧踉跄弯腰,温热的血溅在我手上的烫,是他望着我,一遍又一遍,虚弱破碎的对不起。
为什么?心这么疼?
我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的宝石折射出火彩。下一秒,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扯下,朝着墙壁掷去。
“叮——铛——”
一声刺耳的脆响划破了夜的宁静。戒指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滚到了角落,那点刺眼的火彩终于隐没在阴影里。
半夜睡梦中,前世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顺着梦境汹涌而来。
我这两辈子刻骨铭心的恨意,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吴朦胧的父亲动了手脚。
梦里,我再次见到了吴朦胧爸爸吴云。
前世临死前模糊的画面终于清晰——吴云趁我意识涣散,强行给我喂下管控精神的药物,又用深度催眠,篡改了我的记忆。
因为吴朦胧的母亲是被他害死的,因为吴云是一个彻头彻尾疯子,他见不得他的儿子比他还要幸福,他没有得到过的温暖,凭什么让吴朦胧拥有。
从那年亲手杀害吴朦胧的母亲后,他就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那个阴暗潮湿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的味道。他坐在轮椅上,眼神浑浊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毁掉的杰作。
往后他日日盯着监控里吴朦胧的身影,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我,看着我们从青涩少年走到心意相通。
嫉妒像毒藤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他恨自己一生困在冰冷与悔恨里,恨妻子的离去,更恨自己的儿子能拥有一份他从未触及过的、纯粹滚烫的爱意。
所以他要毁掉。
毁掉吴朦胧的幸福,毁掉我们的感情,就像当年他亲手毁掉自己的家庭一样。
前世,他借着探视的机会,买通了外围的护工,在我弥留之际,用药物入侵我的意识。
他抹去了高中竞赛时的并肩,抹去了小巷里的挺身而出,抹去了高三告白时的心动,抹去了我们约定好的未来。
他将那些扭曲、偏执、残忍的画面,硬生生刻进我的灵魂里。
他让我以为,吴朦胧是囚禁我的恶魔,是剥夺我自由的枷锁,是两世都将我推入深渊的元凶。
画面一转,我看到了吴朦胧。
他被关在另一个房间里,眼神空洞,手腕上满是自残的痕迹。他一遍遍喊着“阿雨”,声音嘶哑绝望。而他的父亲,就站在单向玻璃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看啊,朦胧,这就是你爱的人。”他对着麦克风低语,声音经过电流的扭曲,变得更加阴森,“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是他背叛了你,是他……”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恨意,全都是这个疯子编织的谎言。他利用药物和催眠,将我和吴朦胧之间最美好的回忆,扭曲成了最恶毒的诅咒。他让我们互相折磨,互相伤害,而他,就躲在暗处,享受着这份扭曲的快感。
梦里的画面骤然破碎,冰冷的真相像冰水,将我从头到脚浇透。
“现在让我想起来干什么?我不明白?不可笑吗?为什么?!我不明白?”
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困兽。愤怒与悔恨交织成一把烈火,将我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我发了疯似的抓起手边的一切,狠狠地砸向地面,砸向墙壁。
哗啦——砰——
玻璃碎裂的脆响、重物撞击的闷响,此起彼伏。精美的家具被推翻,满地的狼藉如同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那些曾经象征着“囚禁”与“痛苦”的物件,此刻在我眼中都变成了那个疯子嘲弄的嘴脸。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我瘫坐在满地的碎片中央,尖锐的玻璃渣刺破了掌心,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那枚被我狠狠掷出的戒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宝石折射出的光芒不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凄凉的红,像极了我捅吴朦胧腹部溅在我手上的血。
“哐当——”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爸妈和余淡越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全是慌色。母亲一眼看见满地狼藉和瘫在地上的我,心猛地一揪,连忙蹲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按住我还在发抖的肩膀,声音又轻又柔:“阿砚,别砸了,小心伤到手。”
她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伸手,小心翼翼把我往她怀里带了带,动作温柔,“不怕,不怕,妈妈在,我们都在。”
父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眼都是心疼,却放轻了声音:“别怕,爸爸一定给你做主。”
余淡越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尖锐的碎片,生怕我划伤,动作轻而稳。他抬眼看向我时,眼底全是疼惜,“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陪着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我再也撑不住,埋进母亲怀里,肩膀剧烈地抖,眼泪汹涌地砸下来,却哭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