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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句点 从此以后向 ...

  •   “台风'飞雪'目前已在联盟南部登录,预计今天到明天抵达本市,请居民们尽量居家,减少出行……”
      昨天晚上起,电视广播循环播放台风预警,沈霁给于瑜放了假,第二天早上自己却踩着淅沥的雨点出了门。

      今天周三。
      台风天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如果来访取消,合情合理,但傅戎宪没有来电,沈霁默认他依旧会来。
      独自在咨询室呆了一上午,吃两块巧克力就算午饭。雨还在下,滴在地面溅起水花,梧桐落叶在水坑里打着转。

      沈霁打开窗,闷热的空气趁虚而入,乌云低得叫人害怕。他伸出手,不一会儿,掌心积起一小摊凉雨。
      挂钟指针逼近两点,门外依旧静悄悄的,沈霁没由来想叹气。脚步声就是这时传来,他转身面朝敞开的屋门,不一会儿,于瑜拿着把花伞出现了。
      沈霁的心从提起到回落。

      “我看雨小了,过来看看。”于瑜将伞撑开,地上便开出一朵花,“在家里看书没氛围,老是走神,看到你就能集中注意力了。”
      沈霁被逗笑:“好吧,那你安心看,有不懂的问我。”
      “好闷啊,这雨怎么就下不下来呢。”于瑜扇着风抱怨,突然停下,很认真看着沈霁,“哇,沈老师,你今天有些不一样呢。”

      沈霁的心微妙地动了,他的确在衣橱前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他故意问:“哪里不一样?”
      于瑜摇头:“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楼下咖啡店都没开,我给你做杯咖啡吧。”于瑜撸袖子,“没牛奶了只能做美式,要热的还是冰的?”
      或许是刚才掌心里那点雨水叫他感到冷,沈霁说:“热的吧。”

      还差一分钟就到两点,沈霁走回窗前,将打开的窗户关上,在密集沉闷的雨声里,他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于瑜,便没回头:“放桌上吧。”
      来人没出声。
      沈霁转过身。

      来人一身全黑装束,被雨水打湿的黑发遮住了眉眼,神情庄严肃穆。沈霁脑海里闪过一个词:祭奠。
      “沈老——”于瑜也看到了傅戎宪,差点咬到舌头,端着热咖啡进退两难。

      但两个人像谁都没注意她,只彼此对视,好像丝丝缕缕的线纠缠在一起,连根针也插不进,又像是拉紧的弓和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于瑜想或许沈霁已经不记得咖啡了,她用生平最轻盈的步子往后退,关上了门。

      以往开始前,傅戎宪总要挑剔一番,沈霁已经做好准备,更何况在此之前最后一次见面,他们并不愉快。
      意外地,傅戎宪道:“你可以开始了。”他径直走向沙发。

      在嘀嗒的雨声里,沈霁坐在对面,省去废话,直奔主题。
      “傅先生,”他用平淡如水的调子这样称呼,“那我们开始。”
      书翻到纸飞机夹着的那处,他清晰地念出声来。

      【费尔南闭口不提那一晚。
      每天依旧日出离开,日落归来,表现得好像无事发生。
      停电成了最好的借口,而当电力恢复,他们身处灯光下,一切又变回从前。

      相反的,黛茉来找费尔南的次数越来越多,黛茉会请费尔南帮忙修家具,或者是在她不得不出去办事时帮忙照顾一会儿孩子。
      好几次艾利恩从诊所回来,看到黛茉站在花园前,捧着自己烤的披萨或者蛋糕,用那双明亮的眼深情地望着费尔南。
      她面色红润,身材也更加丰腴,转身旋起裙角时上面的蝴蝶跟着翩翩起舞。

      有一次正好打了照面,黛茉愣了一下,随即步伐轻快地朝艾利恩走来:“又见面了,非常感谢你。”
      “你上次已经说过了。”教养叫艾利恩冲她微笑。
      戴茉攥着裙子,细声细气的:“说多少遍都无法表达我的谢意,还有费尔南,他也很感激你……”
      艾利恩打断:“感激?”
      黛茉愣了一下:“是、是呀,他这样跟我说的,你治好了他的膝盖。”

      艾利恩依旧微笑,眼神却变了,变得叫黛茉不敢直视。随后,艾利恩擦着她走进了那栋让她向往的白色房子里。】

      到这里沈霁停住,他想的没有错,至少从黛茉的话里,费尔南的确对艾利恩怀抱感激。
      预言成真并没有叫他感到喜悦,相反地,只有沉重。
      抬头看向对面,不意外,傅戎宪也在看他,用那双比以往都要深沉的眼睛。

      四目相对,沈霁低头,继续往下读。
      【用不了多久便闲话四起。

      “嘿费尔南,是不是该请我们喝酒了?”
      “好小子!黛茉可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
      费尔南否认了一次,两次,三次,等到第四次,他张开嘴又闭上,无奈地对艾利恩解释:“小镇就是这样,人多嘴杂,说了也没用。”

      “是啊。”艾利恩轻声附和,咔嚓一剪子,干脆利落地从根部剪掉一株生了虫的绣球,在费尔南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里布满失落。
      从这天起,艾利恩待在诊所的时间变多了,比费尔南还早出晚归,远近的居民知道他是大城市来的医生,纷纷过来找他看病,甚至有从几百英里外特意赶来的。

      “你们坐火车来的?”艾利恩拿着听诊器,闻言愣了一下,“铁路修好了?”
      “修好了,刚刚修好,可真是不容易。”
      “就是速度太慢,咣当咣当像头老牛,跟我走路也差不多了。”

      病人们七嘴八舌议论,艾利恩没怎么听了。
      这天他特意提早离开,一面走一面问路,来到了小镇边缘的铁轨旁。
      等了没一会儿,有辆喷着黑烟的火车隆隆经过,前半截车厢运人,后半段车厢装载各种紧俏的货物。

      回到那栋白色房子,天已经黑了,费尔南做好饭,正站在门廊下翘首张望,露娜先发现艾利恩,撒腿朝他狂奔。艾利恩弯腰抚摸德牧的头,跟在她后面走进花园。
      费尔南迎上来,主动问:“病人还是很多吗?”
      艾利恩嗯了一声:“最近从南边来了不少人,说是坐火车来的。”

      费尔南刷地抬头,盯着艾利恩美丽的侧脸,艾利恩表情平淡,像只是随口一说,费尔南却握紧手指。
      同平常一样的晚餐,艾利恩在费尔南睡下后来到了门口台阶,他最近总失眠,索性起来。

      以前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现在明亮了许多,坏掉的路灯一盏盏修好了,近处能看到花园里摇曳的花草,远处能看见散落的人家。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大约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停电了。
      这是好事。

      身后传来脚步,艾利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但他还是回了头。
      费尔南问:“怎么不睡?”
      “睡不着。”艾利恩仰面冲他微笑,“发发呆。”
      费尔南坐下,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艾利恩往那空档看了一眼,继续望向前方。

      “你……”
      “我……”
      几乎同时,他们开口了,然后同时望向对方,艾利恩忍不住笑,费尔南也笑了,为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艾利恩:“你先说。”他想知道费尔南在想什么。
      事后回想,如果那天调换顺序,是否结局会变得不同。

      费尔南沉默了一阵:“我最近总梦到在战场的时候。”
      艾利恩紧张起来:“很频繁吗?”
      费尔南感到心里一暖:“放心,我已经好多了,有时候醒了我会默默想一会儿,然后继续睡。”

      艾利恩放心了,很真诚地说:“费尔南,你很了不起。”
      费尔南摇头:“没有你,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艾利恩美丽的面庞露出微笑,但心却苦涩,他想,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
      为保险起见,他还是问:“都梦见什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梦见很多,我也说不清。”
      “同我说说吧。”艾利恩恳求,“我想听你说。”

      费尔南于是开口,起初有些艰涩,后来便流畅了起来,他谈到第一次开枪时的紧张,识破敌军阴谋后的惊险,组织回击大获全胜后的激动,还有难得太平日子里那些战友间有趣的故事。
      “记得有一次,我和比尔——”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艾利恩也愣了,四目相对,他清楚地看见了费尔南眼神聚集起的错愕,悲伤,以及悔恨。
      一时间只剩沉默,世界像被按下消音,艾利恩看到费尔南嘴唇在动,过了一会儿听到他说:“比尔是我最好的兄弟。”
      艾利恩没出声,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费尔南低头抹了把脸,抬起头时说:“我正要跟你说,铁路修好了,发动机的零件到了。”
      艾利恩朝费尔南望过去,他原本想,如果费尔南不提,那么他也就不提。他同费尔南对视着,路灯的光亮足够叫他看清费尔南的脸,还有他闪躲的眼神。
      艾利恩笑起来,操着轻快的嗓音,很雀跃的模样:“真的吗?那可是个好消息。”
      喉咙像被堵住,费尔南开不了口。
      “谢谢。”艾利恩说,费尔南低着头,没有留意到他这一刻的黯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费尔南就赶去镇上,艾利恩起床时他已经将修好的皮卡开了回来。
      艾利恩跳上车,很顺利发动了,底座轰隆隆,很有劲儿。
      他摇下驾驶室的窗户,对费尔南竖拇指,大声喊:“没问题。”

      这天傍晚离开诊所前,艾利恩认真拥抱了每一个人,然后才背着药箱离开。路上他走得很慢,他喜欢小镇,喜欢这里的风景,喜欢这里的人。
      到达那座白色房子时,远远地,他看见费尔南站在花园里,穿着紧身背心,梳着利落短发,拉着长长的水管在给花浇水,那样高大,那样英俊,无法想象几个月前他还是胡子拉碴一蹶不振。

      见到艾利恩,费尔南关掉龙头走过去,甩甩手上的水,接过药箱:“怎么把这个带回来了?”
      “嘘——”艾利恩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竟有些俏皮,他心情很好的样子,拎了拎手里的袋子,“我买了酒,一起喝点?”
      费尔南感到惊讶,欣然接受邀请:“好啊。”

      晚饭与平常差不多,只是多了酒。费尔南从柜里找出两个高脚杯,水晶的,外壁雕刻美丽的花纹,是他父母结婚时用的,之后再没舍得拿出来。
      酒注进杯子里,艾利恩端起品尝,酒味不浓,酸里带甜,他兴致盎然地问:“这是什么做的?”
      费尔南告诉他:“李子,还有桑葚,酿酒是镇上的特色,很多人专程过来买。”

      艾利恩转着酒杯,深红宝石一样的液体在水晶里摇晃,灯光一照,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么好的酒,”他微笑着,声音却低落了下去,“以后喝不到了。”
      “怎么会呢。”费尔南难得见艾利恩喜欢什么,“再喝一杯。”

      他们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费尔南起身想要给艾利恩再倒一杯,艾利恩躲开了,被酒醺红的眼睛像蒙着一层雾,他望着费尔南:“再喝我就要醉了,耽误正事。”
      “什么事。”
      “费尔南,车子修好了,”艾利恩很慢地说,“我要走了。”
      费尔南僵在了原地。

      “再碰一杯吧。”艾利恩真诚地举起杯子,“感谢你这段时间,嗯,收留我,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费尔南几乎是跌回椅子,连怎么举杯的都不知道:“什,什么时候走?”
      艾利恩回答他:“明天。”
      随后,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天刚亮,艾利恩起床,收拾好比尔的遗物——这是他来这里的最初目的,他走下楼,在转角时停住了。
      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费尔南。

      费尔南抬着通红的眼,站起来,嗓音是一夜未眠的疲惫:“早上好。”
      艾利恩继续往下走,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早上好。”

      同来时一样,艾利恩轻盈地蹬着轮胎跳上车,露娜也要往上跳,艾利恩阻止道:“快下去,露娜。”
      费尔南牵住了露娜,艾利恩趁机重重地关门。

      油箱的指针打在满格,是谁加的油不言而喻。艾利恩降下车窗,冲费尔南挥手,很用力。风吹着他的眼,他感到眼眶发涩,他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
      此刻正拂晓,晨光乍现,漂亮的云霞汇聚在远处天空,是个难得的晴天。费尔南忽然想起艾利恩来的那天,也有道光,破开阴云的裂隙顽强地射出来。
      从此,他的生活便被照亮。

      车子启动了,车轮扬起尘土,艾利恩关上窗,朝太阳升起的方向驶去。
      费尔南站在原地,目送他渐行渐远,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最后一个字读完,只余尾音,而当尾音也在空气中消散时,咨询室里陷入长久的沉寂。
      这样的结局,沈霁在读上一章那被遗漏的一段时便有了预感,但真的面对结局还是感到了悲伤和无力。
      他想傅戎宪或许会感到震惊,可是傅戎宪似乎早有预料般,十分平静,双腿交叠,双手搭在腿上,坐姿始终没变。

      他们静静地彼此相对,在沉默中消耗房间里的氧气,沈霁不得不出声提醒:“真的结束了,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他将书搁在茶几上,往前推,可傅戎宪没有伸手,也没有出声,只是盯着,一直盯着,理智似乎接受,但身体在抗议和拒绝。

      如果换作阅读小组,那么这时沈霁该问大家的感受,倾听不同的讨论,比如谁对谁错,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当时艾利恩先开口,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然而这个时候再去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却是傅戎宪问他:“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沈霁有种长途跋涉后力竭的疲惫,他尽量拔直脊背,摇头:“没有。”
      “好,”傅戎宪说,“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艾利恩……”他停顿,“爱过比尔吗?”

      沈霁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开头提到过,艾利恩和比尔订婚不久,比尔就去了前线,而他和比尔也只牵过手,并没有很亲近。”
      “看来是不爱。”傅戎宪得出结论。
      沈霁想反驳,最终没有出声,或许被误解是每个人的宿命。

      傅戎宪依旧平静,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平静到让沈霁感到惊讶。他说:“那么,我也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这样的傅戎宪太陌生,好像是预报了会来的台风,沈霁做好万全准备,台风却突然拐了弯,叫他落了空。
      可是低气压依旧盘旋,还不如痛痛快快下一场雨。

      又一阵沉默,沈霁感到胸口压在什么,难以呼吸,他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视线正中,傅戎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把他望着,最精妙的语言也形容不了万分之一。
      “那么我想,我的咨询到此结束了。”
      沈霁沉默。

      傅戎宪将他的沉默当做回答,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最后一次环顾这间咨询室,大步朝外走。
      沈霁盯着沙发上的靠垫,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你的垫子。”
      “扔了吧。”傅戎宪混不在意,“毕竟它的作用已经完成,用完即丢,这是我在你这里学到的宝贵一课。”

      走到门口,在伸手开门前,傅戎宪停住了,又走回沈霁面前。沈霁忍不住抬头,从笔挺的裤管到黑宝石的袖扣,再到平整的衬衫,他的视线一点点往上,最后是傅戎宪的脸。
      四目相对,傅戎宪说:“恭喜你,你解脱了,从此之后可以向前看,你也可以把这本书抹掉了。我替你再省点力气。”
      他弯腰拿起书,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傅戎宪走了,沈霁听到他下楼时踏在楼梯上重重的脚步,听到他从书店出去时电子铃说“欢迎再来”,听到了引擎被急吼吼点燃,轰隆隆地驶远,消失在街角尽头。
      但事实上他不可能听到。

      他从沙发站起来,越发觉得呼吸不畅,体力不支,嚼了好几块巧克力才舒服些,然后走去外面平静地交代于瑜。
      “以后这位傅先生不来了,周三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尽快安排新的预约。”

      “不来了吗?”跟着沈霁两年,于瑜见过不少结束咨询的来访者,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泪如雨下,于瑜没想到傅戎宪也这样结束了。
      不过刚才她没敢去看傅戎宪的脸,因此不知道他属于哪一类,但这样挑剔的人不来了总归是件好事。

      于瑜欢心雀跃,一抬头,看见沈霁正试图将一个靠垫往垃圾桶里塞,完全不顾靠垫的尺寸远超垃圾桶窄小的入口,只是固执又徒劳地往里硬塞。
      “沈老师你在干什么?”于瑜过去阻止了他,“这垫子很贵的,你要扔掉吗?”
      她说出一个价格,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沈霁只觉得惊愕:“这里面填的是黄金吗?”
      于瑜很懂的样子:“卖的是牌子嘛。”
      沈霁不想在一个垫子上显得太纠结:“交给你处理了,我不懂这个。”

      于瑜更高兴了,拍拍垫子,夹在胳膊底下出去了。沈霁站在房间中央,这是他的咨询室,每件家具都由他亲手布置,这是他的安全港,此刻他却只感到一片空茫。
      是的,结束了。傅戎宪利落地走了,平静地接受结局,没有争吵,没有纠缠,比预想中顺利太多。
      而他的未完成之事,终于由他亲手画上了句号。
      从此以后再没有叫他心烦意乱的周三,没有束缚,他自由了。

      他低下头,看到被傅戎宪丢进垃圾桶的那本书,走过去捡了起来。
      文字都是值得珍惜的,该在书柜找个地方放进去,这么薄的一本,一道缝就够了,塞进去之后,它将淹没在书海,永远不被想起。

      沈霁用手掌尽力将折痕压平,鬼使神猜,他又一次翻到最后一章的最后一页。与读过的其他书不同,末尾没有标注“完”,整个故事像只是暂时停在这里。
      而再后面那些留白的空页,都好像在说,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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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晚六点 下一本《生子文预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