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拾叁

71、婚礼 “日落下悬

　　傅戎宪没有走，在外面抽根烟又回来，沈霁却不在，他最近瘦了，腰线还需要再改，跟着师傅去量体。
　　陆其闻到了傅戎宪身上的烟味，下意识后退。其实比起烟味，他畏惧的更是傅戎宪本人。

　　“大、大哥。”陆其感到局促，手脚不知如何摆，避开傅戎宪那狼一样的注视，假装去看店里墙上挂的巨幅婚纱照。
　　店员以为他感兴趣，抓住机会推介：“我们和各大婚礼品牌都有合作，套餐可以优惠哦。咱们这边预算大概多少呢？”
　　陆其当真估算起自己的存款，全部报给店员，又强调：“不够还可以加。”
　　已经很够了，店员喜出望外，连傅戎宪也转头往陆其看了一眼。

　　店员问：“婚礼想在哪里办呢？可以在岚京本地，也可以去北部古堡，或者是首都的大教堂，都是热门选择哦。当然，预算充足也可以去联盟外的度假胜地，为安全起见，不推荐西南边，您知道的，那边一直不太平。”
　　西南就是联盟同A国接壤的边境，这几年小规模冲突不断。陆其赞同：“没错，安全第一。”

　　店员去拿以往办过的婚礼图集，刚一走，傅戎宪开口，越发神色恹恹：“你们已经进展到要结婚了？”
　　陆其往他看，对上那双浓眉压着的锐利眼睛，很想要躲开。

　　一直以来面对傅戎宪，陆其都很有压力，刚回傅家时，他偷偷学傅戎宪用刀叉，学傅戎宪穿衣服，甚至学傅戎宪走路，但始终学不来傅戎宪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进了公司 ，他学傅戎宪处理工作，学他调教下属，却始终学不来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试图说服自己，反正比不过，干脆躺平，但在心底深处，同为Alpha的骄傲，又同样流着傅霆的血，或许他始终不是真正服气。

　　该要否认的，说出来却相反：“嗯，我是以结婚为前提跟他交往。”
　　不知为何，傅戎宪脸色不大好看。
　　陆其品尝到了心虚的快感。

　　“草坪、庄园、沙滩……还真有古堡？”
　　店员抱着厚厚两本相册回来，陆其一页页翻，将相片上的模特自动替换成自己和沈霁。草坪上漫步，古堡里牵马，甚至还有水下婚礼，是陆其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画面。

　　“这么多，”陆其眼花缭乱，心也怦怦跳，“怎么选啊。”
　　一直事不关己的傅戎宪突然开口：“悬崖。”
　　陆其还挂着傻兮兮的笑容：“大哥，你说什么？”

　　傅戎宪仿佛没听见，兀自看向前方：“日落下悬崖上，听着海浪，只请最亲的人。”他的声音缓慢且低沉，带着缱绻到极致的温柔。
　　陆其一头雾水，顺着望过去，是沈霁量完回来了，就站在傅戎宪目光的终点。

　　为了能搭沈霁的车，陆其耍了心眼，特意没有骑他的摩托车。
　　“我车拿去修了，我是坐地铁来的。这里离地铁站好远，你开车捎我一段行吗，到地铁站我就下来。”
　　他巧妙地提出要求，知道沈霁一定不会拒绝。

　　沈霁的确无法拒绝，将车钥匙给陆其，陆其穿过马路去对面开车，等绿灯时他回头，看到沈霁和傅戎宪站在服装店门前的阴影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一个望着前方，一个低头滑手机，彼此没有交流。

　　陆其放心了，专心等绿灯，他刚一转身，傅戎宪开了口，依旧面朝前方：“顾铮的母亲被送去精神治疗中心，已经有人为她安排了心理医生，谢谢你的帮忙。”
　　“不是我，”沈霁也仍低头，“是我老师帮的忙，我需要避嫌。”
　　“那也是你找你的老师他才会帮忙，所以还是要谢谢你。”

　　沈霁收起手机，依旧没看傅戎宪：“我还是那句话，她的确犯了罪，该接受法律审判。但同时她也病了，无论对她的判决是什么，她都有权接受治疗。”

　　街面上车辆来来往往，车声人声，喧闹地混做一团。沈霁看到变灯了，急促的嗡鸣声里，陆其随人流过街。
　　傅戎宪注意到他望着的方向，眼神幽暗：“你连顾铮的母亲都那么关心，就不关心我吗？”
　　他压低声音，连高傲的头颅也一并低下：“上次我不是故意不去，我易感期到了。”
　　沈霁沉默，他猜到了。

　　“这些年我每年都会经历至少一次，不好奇我是怎么度过的吗？”
　　沈霁感受到了傅戎宪投来的注视，轻飘飘像羽毛，却带着灼热的温度，搔弄着他裸露的颈侧皮肤。吃的药似乎失去了效用，沈霁蜷起手指，强忍从椎骨攀爬而上的战栗：“你的私事没必要叫我知道。”
　　“都是我一个人。”傅戎宪已抢先说，“当然，除了这一次。”

　　一辆环线旅游巴士缓慢停靠在路边，兴奋的游客们从车窗探头，手机框住街边的风景，定格的画面里是高大英俊的Alpha和修长美丽的Omega，他们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彼此注视，简直是身后服装店的最佳广告牌。

　　沈霁只是快速往傅戎宪看了一眼，随即转回对面，大巴驶离了，陆其已经找到他的车，在开门前用力冲他挥手。
　　沈霁也稍稍抬手示意，同时对傅戎宪说：“只剩最后一章，下周三希望你可以准时。”
　　他故意不看傅戎宪的表情，可躲不开那道声音里压抑的愤怒：“你跟我之间的话题就只剩那本书了吗？”
　　沈霁嘴唇动了动，没做声。

　　“看来无论如何，你是铁了心要读完了。”
　　“对。”这是沈霁的准则，既然做就一鼓作气，尤其在那令人羞恼的电话事件后，叫他至今回想仍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早读完，早解脱。”
　　“解脱……”傅戎宪咀嚼这两个字，很用力，仿佛要用牙齿碾碎一般，“原来对你来说这是解脱，那这段时间还真是难为你了。”

　　街对面，陆其发动车，汇入主路预备在路口调头。沈霁转头看向傅戎宪：“其实你根本没有睡眠障碍，不是吗？”
　　傅戎宪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昂起明显瘦削的下巴：“那又如何？”
　　沈霁直视他：“那么我想，读完这本书，你的治疗也可以结束了。”

　　一阵沉默袭来，空气像是被拧紧，叫人无法呼吸。
　　“也对，”傅戎宪勾起嘴角，“之前你不过是为了傅念，现在目的达到，我自然也没用，还不赶快丢掉 。用完就丢，的确是你一贯的风格。”
　　沈霁愣了一下：“我不是——”

　　他的话叫一声响亮的鸣笛打断，陆其开车过来，稳稳停靠，降下窗户。
　　傅戎宪退到一旁，绅士般让出了路。

　　沈霁坐上车。
　　陆其边开车边讲刚才打好的腹稿，什么哪里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很好，双人套餐有活动，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沈霁起初还应付一两句，到后面无心再听，街角转弯处，他终于忍不住往后视镜看去，看到傅戎宪还站在原地，随着车身一转，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