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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生病 傅戎宪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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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等待一天的雨终于来了,酣畅淋漓地下了一整个晚上,阴云散,暑气消,沈霁也再次病倒了。
这次的病来得十分突然,头天晚上刚觉得不对劲,第二天症状就起来了,咽口水堪比吞刀片,喉咙喷火,整张脸像在烧,缠缠绵绵了一周还没好。
新闻里新型毒株正流行,症状全中,于瑜忧心忡忡。
“这波病毒很强的。”电话里,于瑜难得强势,“沈老师,你得去医院。”
“嗯嗯,”沈霁不走心应着,“就在我电脑里,D盘,按日期排序最新的那篇。”
于瑜在那头操作电脑,点进沈霁所说的文件夹,听他说出一串流利的外文:“找到了发我邮箱。”
担心传染,沈霁暂停工作,也没闲着,改居家办公,翻译之前没弄完的外文资料,杂志社要的很急,隔天就得交稿。
等待于瑜将文件发过来的间隙,沈霁就着凉掉的水吞了两粒药,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新的信息。
这一周他没跟傅念见面,十分想念。
别墅二楼房间里,傅念听到车声,腾地从椅子跳起来,傅戎宪回来了,他光脚踩楼梯,偷偷跟傅戎宪来到地下室。
最近一周,傅戎宪像变了个人,寡言,紧绷,阴沉,完全不见笑容,回家直奔地下室,巨大的空间改造成了健身房,傅念下去时,傅戎宪正对着悬挂的沙袋在打拳,沙袋被打坏两个,惨兮兮地摞在角落,这是第三个。
傅念找了个不会被发现的角度拍下照片,上传,发送。
沈霁没想到点开图片看到的会是傅戎宪。
他瘦了,这是沈霁的第一反应。
照片里的天显出早秋的肃杀,一如此刻沈霁的窗外,傅戎宪赤脚站在地板上,精瘦的身材像一张蓄满势能的弓,拳头擦出的狠戾风声穿透屏幕直扑他的脸。
而在这叫人呼吸紧绷的画面里,有一抹刺眼的鲜红,沈霁放大了看,是沙袋边丢掉的废手套,以及染血的绑手绷带。
沈霁卡下手机,不再看,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问傅念:吃饭了吗?
傅念正在吃。餐桌上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今晚厨师做了一道清蒸鱼,鲜嫩的鱼肉淋上秘制酱汁,搭配翠绿的葱丝做点缀。傅念夹了最肥的鱼肚肉在自己碗里,小小咬一口就不吃了,皱着鼻子丢给旁边的乔扬。
傅戎宪往他看了一眼。
傅念没注意,筷子又去夹鱼头,然后如法炮制,在自己碗里晃一遭就丢给乔扬。
傅戎宪便重重一撂筷。啪地,所有人吓了一跳。
“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菜丢给别人,你的教养都喂狗了吗?”
劈头盖脸的指责,傅念懵了:“我没……”
傅戎宪喝道:“还顶嘴!”
傅念何曾受过这种对待,既羞又怒,与傅戎宪相似的小脸紧绷起来,神情都一模一样。他不服气,转头问管家:“管家爷爷,父亲的做法符合餐桌礼仪吗?”
“……”管家看向傅戎宪,用眼神表达了不赞同。
“傅叔叔……”这回是乔扬,刚张嘴,傅戎宪突然站起来朝外走,椅子重重擦过地板,乔扬闭上嘴。
气氛变得僵硬了,傅念较劲似的又去夹鱼,这回是一大块鱼背肉,直接搁乔扬碗里。
“咱们自己吃!”他对乔扬说,然后冲傅戎宪的背影吐舌头,“才不要管他。”
较劲的结果是吃多了,傅念在房间里踱步消食,手机举在眼前跟沈霁视频。
“你喝水了吗,吃药了吗?怎么会还没好呢?”
他担忧地将手覆在自己额头,“真的不发烧吗?”
“喝水了,也吃药了。”沈霁也将手心覆在额头,“真的不发烧。”
同款的姿势叫傅念咧嘴笑了,他扑到床上,手机靠着枕头,两只手托下巴,两条小腿在半空前后晃。
“再过十分钟我们就要121个小时没见面了,我好想你哦,特别想,你想我吗?”
掩着一道缝的门外,傅戎宪停在走廊,据他所知,傅念只在跟一个人说话时会夹嗓子。
“既然你也想我,那我去看你吧。”
“不嘛,我要去看你。”傅念在床单上扭来扭去,撒泼耍赖似的,“我想见你嘛,我会戴口罩,不会被传染的,而且我很强壮,我最近长肌肉了呢。”
他跳下床,对着屏幕弯曲胳膊,转着圈展示自己小而精壮的肱二头肌。
手机里传出沈霁沙哑又无奈的声音:“念念,你听话……”
傅念更来劲了:“不嘛,我就要去看你,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叫屏幕里外同时吓了一跳。
傅戎宪沉着脸站在门口。
下一秒,沈霁看到手机屏幕黑了,通话被傅念摁断了。
手机攥在背后,傅念羞恼地涨红着脸:“你怎么没敲门?”
“前提是你关门了。”
傅戎宪知道自己在发无名火,但他不打算控制,他走进房间,高大的身材将空气都挤了出去:“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强人所难?”
“我……”傅念瞪圆眼,“我怎么强人所难了?”
“不顾他人意愿,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到对方,难道不是强人所难?”
傅念不服气,他还没到傅戎宪胸口,只能梗着脖子仰视,每到这时他都无比愤怒自己的身高:“我怎么不顾他人意愿了?”
“非要我说明白?”傅戎宪一字一字,咬着牙似的,“他明确说了不让你去,为什么非得纠缠不休?我就是这样教你的,你的自尊呢?!”
傅念睁大眼,纠缠不休,多么严重的一个词,傅戎宪竟然对他做出这种指控?
“我、我……”他气得胸口起伏,话都说不顺,“我怎么纠缠了?他是我妈妈我对他讲什么自尊?”
傅戎宪闻言一怔。
傅念看得分明,从晚饭起就压抑的委屈彻底爆发:“他说不要我去就真不想我去吗,谁生病不想要人陪?说不就是真的不想吗,你没眼睛不会看,没心不会感受,没脑子不会判断吗?他明明就需要我,需要我,需要我!”
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就快要掀翻屋顶。
对面房间的门开了,乔扬局促地杵着,想劝阻又不敢,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匆匆跑上楼来的管家。
傅念推开傅戎宪朝外跑,气呼呼对管家说:“备车,备车!我要离开这里!”
“小少爷……”管家一把年纪,气喘吁吁,看看小的,又望望大大,两边为难,“少爷……”
傅戎宪背对着连头都没回:“让他滚!”
傅念死咬住嘴唇才把眼泪憋回去,昂着头大步走了。
摔门声叫整栋房子都震响,傅戎宪原地站了片刻,关掉傅念房间的灯,转身看到乔扬,神情温和了些:“跟你没关系,回去睡觉。”
“傅叔叔,”乔扬叫住傅戎宪,“其实……”
他欲言又止,还没说脸先红了:“其实念念不是把不喜欢吃的丢给我,他知道我喜欢吃鱼但不好意思夹,才会……”
这个习惯是之前在首都养成的,傅霆规矩多,对傅戎宪收养乔扬颇有微词,乔扬天性敏感,知道傅霆不喜欢自己,平日里小心谨慎,吃饭从来只夹面前的菜。傅念就把别的菜先夹自己碗里,然后再假装不喜欢丢给乔扬,这样傅霆就不好说什么。
傅戎宪从不知情,在短暂的安静后,他严肃地问乔扬:“是我赚的钱不够多吗,需要你替我省?”
乔扬的脸更红了:“不、不是,您对我很好,我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所以我……”
乔扬个性内敛,感激的话埋在心里,今天第一次说出来,已经算十分不容易了。
傅戎宪放缓语气:“以后喜欢什么直说,你知道我对你和对念念是一样的。”
乔扬眼眶红了,重重点头:“我知道。”
“行了,睡觉去吧。”
傅戎宪看着乔扬走回房间,心里明白,困于成长环境,乔扬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和傅念一样直白表达自己的需求。
别墅里十分安静,傅念走了,管家不放心肯定也跟着去,傅戎宪独自一人走下楼梯,能听见脚步沉闷的回响。他后悔对傅念武断的指责,也在想他最后的那几句话。
“——他是我的妈妈我对他讲什么自尊?”
“——说不就是真的不想吗,你没眼睛不会看,没心不会感受,没脑子不会判断吗?”
别墅外围栏前,车已经开走了,只剩幽黄路灯还兢兢业业立着,傅戎宪走进老树投在地面的树影里,仰头,朝深邃的夜空望去。
月亮洒下朦胧清辉,沈霁站在小区门外的马路上,阵阵热浪拂过皮肤,汗水跟不要钱似的顺着面颊流进口罩,叫他十分难受。
从傅戎宪出现傅念突然挂断视频,沈霁就在担忧,五分钟前接到傅念打来的电话,嗓子是哑的,带着哭腔,说自己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问沈霁能不能收留他。
身后就是开着空调的门岗,保安几次探头,招呼沈霁进去等,沈霁谢绝了。又等了快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滑入这段路,缓缓靠边,还没停稳,傅念就开门跳下去。
管家也急忙忙下车,喊着“小少爷慢点慢点”,然后看傅念好像受了委屈的雏鸟,一头扎进温暖的巢里。
管家有些心酸,没打扰,默默坐回车里,招呼司机开车离去。
沈霁牵着傅念走进小区,发现他连包都没背,只带了手机,大概猜到是父子突然发生冲突导致了傅念离家出走。
“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他顿了一下,不太想提及傅戎宪,“你父亲冲你发脾气了?”
“就是!”傅念愤愤不平,握紧拳头冲空气挥舞。
沈霁迟疑问:“因为你给我打电话?”
“不是啊不是的。”傅念忙解释,“他只是觉得我在勉强你,所以不高兴。”
“勉强我?”沈霁低声重复。
傅念也说不清,傅戎宪最近一周都奇奇怪怪:“我们不要提他了,让我看看你发不发烧?”
沈霁弯下腰,傅念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不热,因为出汗反而凉浸浸的,傅念放心了。
然而到半夜,傅念起床上厕所专程路过睡在沙发上的沈霁,再次搭他额头时,惊得一下缩回手。
好烫。
他推醒沈霁,沈霁迷迷糊糊睁眼,嗓子冒火,眼皮沉重。
“念念……”声音也闷在口罩里。
傅念有些害怕,沈霁看出来,安慰他:“没事的,吃点药就好了。”
他要去找退烧药,刚站起来就被傅念拉着坐下:“我去我去,你快躺下,我去给你拿。”
傅念跑去书房。
书桌左边是抽屉,右边是柜子,傅念拉开柜子 ,里头全是巧克力,合上柜子,他又去拉抽屉。
钢笔、用了一半的墨水、绑在一起的数据线,傅念手忙脚乱翻着,终于在一堆记录纸下面翻出了退烧药。
正要走,一只小盒子闯入视线,同样被压在记录纸下面,小巧的还不到巴掌大,被深蓝色的丝绒包裹,看起来隐秘又珍重。
傅念忍不住拿起来,打开,随后睁大了眼。
食指勾着链子,链子底下拴着的东西在眼前晃,他看过很多次,这是一颗子弹,一颗大口径步枪子弹。
这是项链吗?傅念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为什么要戴一颗子弹当项链。
“念念——”沈霁在外面喊,嗓子沙沙的,“找到了吗?”
傅念手忙脚乱,将东西塞回原处,站起来用肚子把抽屉撞进去。慌乱之中,那条链子掉了出来,偷偷隐身在桌腿和地板的缝隙。
退烧药并没起作用,沈霁的高热被短暂镇压后又凶猛反扑,傅念先斩后奏地给管家打电话,然后扶沈霁起来换衣服。
沈霁刚醒时迷糊,现在清醒了,也恢复力气,可人有了依赖就会变脆弱,他便没有自己换衣服,而是在傅念说“左手”时抬起左手,“右手”时抬右手,他看着傅念忙前忙后,听着傅念像哄孩子一样叫他不要怕。
管家很靠谱,他们下楼时,有辆车已经在等了,四五点钟的天刚蒙蒙亮,四下无人,只有早起的鸟叫和虫鸣。
傅念箭步上前拉开车门,扶沈霁坐进去,还绅士地将手挡在车顶防止他撞到头,然后关上门,小跑到另一边上了车。
“去医院。”傅念告诉前排司机,“去最好的医院。”
“不用了,就近就行。”沈霁朝前排望去,恰好司机转头,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一瞬间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
“安全带。”低沉的声线,不耐烦的语气,不是幻觉。
傅念也发现了,双眼一下睁圆。他明明给管家打电话,为什么来的是傅戎宪?
沈霁第一反应就是下车,手伸向门把的同时,傅戎宪冷冷开口:“我不想我儿子大清早陪你站马路上等车。”
车厢里一时安静,紧接着是清晰的落锁声——咔哒,沈霁心脏一紧,往前看,傅戎宪却扭过头,面无表情发动了车。
清晨的岚京尚未苏醒,光线是朦胧的,穿街过巷照在了疾驰行驶的车顶。傅戎宪边开车边反刍刚才的话。他是想叫沈霁坐他的车,可说出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傅念是对的,怎么说同怎么想,有时南辕北辙。
傅戎宪稳住方向盘,集中注意,因为车里坐着两个对他最重要的人,这个念头温暖了他僵硬的躯体,融化了他所有的伪装,叫他柔肠百转,不能自已。
树上的鸟叽叽喳喳,车后的人也嘀嘀咕咕,傅戎宪装作随意调整后视镜,看见傅念靠着沈霁在咬耳朵,听到什么“喷火龙”“火山怪”“一拳打飞”之类的。
百转的柔肠打了结,傅戎宪黑了脸,心说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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