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拾叁

70、试衣 上一次傅戎

　　“好苦啊好苦啊。”
　　“这叫苦瓜美式，当然苦了。”

　　傅念皱着小脸，不停伸舌哈气，沈霁忍俊不禁，他刚接了傅念，顺道买了这款新推出的咖啡，傅念非得尝。

　　傅念喝一大口自己的奶茶，甜滋滋的，加了芋泥和椰果。他不想叫沈霁喝那么苦的，要跟他换，沈霁说：“苦瓜是好东西，去火的。”
　　“去火？”傅念眨眼，“去火是什么？”
　　沈霁望着他那双懵懂的眼睛，说不出来。

　　他们正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傅念喜欢吃，每次必点鸳鸯锅，不跟沈霁坐对面，非挨在同一边。
　　沈霁正在服药，是的，他出现了假性发情症状，失眠盗汗燥热乏力，不得不用药缓解，因此不能吃辣，即便如此还是出了满头汗，傅念殷勤地给他擦。
　　“我给你擦擦，擦擦。”他停了一下，明显想叫什么，没好意思。

　　旁边桌的孩子比傅念稍小，活泼好动，打个蘸料、拿个果盘都要跑到母亲跟前求表扬，“妈妈”“妈妈”叫不停。
　　傅念频频拿眼角往那桌瞥，发现沈霁在看他，露出很烦的表情来：“好吵哦。”
　　沈霁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那小孩又去拿冰淇淋，挖一大勺，短短的胳膊用力往前伸：“妈妈先吃。”
　　傅念立刻给沈霁夹了一大块肉。

　　吃饱喝足，沈霁去外面开车，火锅店外同样热闹，有小贩支摊卖烧烤，简陋的塑料桌椅也坐满人，空气里飘着诱人的孜然香。
　　傅念在前台抓一把糖，因此落后一步，刚到店外，突然来了一队夜骑的人，不走行车道，非占人行道，硬是将他跟沈霁隔开了。

　　眼看沈霁走远，傅念想喊沈霁等等他，依旧不好意思。沈霁发现了，转过身，隔着人群冲他喊：“不着急，妈妈等你。”
　　傅念愣了。

　　那队夜骑的人呼啦啦远去，四周响起“现在的年轻人”“没素质”之类的抱怨，傅念还傻傻站在原地。
　　沈霁有些心酸，冲他招手：“快到妈妈这里来啊，念念。”

　　声音不算高，也不算低，足够这四周围的人都听见，食客停下筷子，摊主从烤架上抬头，路过的狗也不东嗅西嗅了。所有人看过去。
　　就看到一个小孩儿箭一般冲刺，一头扎进一个好看男人的怀抱里。

　　沈霁没想到傅念劲儿这么大，差点把他撞翻了，他连忙稳住，搂紧傅念，后知后觉感到了不好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称妈妈，感觉有些奇怪。

　　傅念激动坏了，“妈妈”“妈妈”地叫，黏黏糊糊的，上车了还停不住。
　　“我好开心呀。”傅念说。
　　“为什么开心呢？”沈霁扶着方向盘看着前路，故意问。
　　“不知道呢呵呵。”傅念傻笑，歪着身子去挽沈霁的胳膊，“就是开心。”

　　沈霁感到了身处天堂般的幸福，同时也感到无比后悔，如果能预知此时此刻，那他在看见傅念的第一天就会坚定告诉他——“我是你妈妈”。

　　依旧送傅念到家，开到别墅的花园前。车停稳，傅念跳下去，问迎出来的管家：“父亲回来了吗？”
　　管家摇头：“还没有，小少爷。”
　　管家朝沈霁望来，沈霁回避了他的视线，低头看傅念。

　　“他到底去哪儿了？”傅念的不忿早已消失，“他这几天都没回家，我有些担心了。”
　　沈霁摸他的头说：“乖，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快到家沈霁才看手机，陆其给他发信息了，不过已经是两小时前，他走出电梯，看见了挂在门把手上的保温饭盒。
　　饭盒沉甸甸，拉下保温袋的拉链，温乎乎的香气飘出来。

　　沈霁叹了口气。
　　一如既往冷处理吧，这段时间他没接陆其电话，也没回信息，希望陆其明白他的决心。
　　可当他走去窗边，看到楼下沙坑旁蹲着个人的时，也不由心里一软。
　　这沙坑魅力可真大，一个两个都来蹲点。

　　陆其一直没走，即便蹲着也能看出个子很高，旁边架着他的那辆黑色摩托车。他没敢问沈霁去哪儿了，就这么枯等，跟一群小孩踢球转移注意。
　　旁边的小男孩问：“叔叔你在干嘛，踢球都不认真。”
　　“什么叔叔啊，我是哥哥。”陆其认真纠正他，“我是哥哥，哥、哥。哥哥我啊，”他收起看了不知多少遍的手机，“我等我喜欢的哥哥呢。”

　　又有个小孩摸他的车：“哥哥，这车真酷。”
　　“酷吧。”陆其得意。
　　“我能坐吗？”
　　“不能哦，只有哥哥喜欢的哥哥才能坐。”
　　绕口令似的，小孩听得云里雾里。

　　“哥哥有重要的事，不跟你们说了，自己去玩。”陆其将滚到脚边的足球踢开，几个小孩蜂拥去追，他蹲在沙坑边，一眨不眨瞪着屏幕，眼神能穿出洞来。
　　突然跳出的来电叫他吓了一跳，差点扔了手机。

　　陆其抹了把脸，站起来接通，端着冷酷的调子说“喂”，却在听到对面用温和的声音喊他名字时鼻子一酸。
　　“我做了晚饭，挂在你的门上了。”生怕沈霁拒绝，陆其劈头盖脸一通输出，“还有，你什么时候有空去试衣服。”

　　沈霁没答，他心一沉，索性破釜沉舟：“如果这周没时间，那我就等下周，下周也没时间，那就下下周，不行就下下下周，直到你有空！”
　　手心在冒汗了，陆其拿不准沈霁的态度，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愣了好几秒，都结巴了：“说、说好了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电话挂断，沈霁看到陆其立在原地，突然高高起跳，做了个帅气的投篮动作，跨上摩托车开走了。
　　他拉上窗帘，背靠窗户，面冲屋子里的昏暗陈设，而那些静止的家具也在无声凝视他，叫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究竟为什么改变主意答应陆其。
　　就在开口那一刻，他想起上回试衣服，遇到了傅戎宪。

　　周日一早，沈霁开车去服装店，陆其已经到了。沈霁对他微笑，像朋友一样，进了店直接拿衣服去试衣间。
　　改过的衣服更合身，肩线完美，腰身更收得玲珑有致，沈霁对着镜子照，手拿领结在脖前比划，忽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背后愣了两秒，慢慢又转回来。

　　上回好像也是这个试衣间，傅戎宪突然出现，硬挤进来，自作主张教他打领结，再然后，强行吻他。
　　沈霁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手抚上红软的嘴唇，似乎还残留被粗暴吮吸过的触感。

　　他猛然回神，缩手，领结不打算打了，匆匆揉了塞进口袋，最后对着镜子整理，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脚步，沉沉的，有些发闷，停在他的试衣间前不动了。

　　沈霁往试衣间的那扇门看去，门没到顶，距离天花板还有一掌的空档，两边是相通的，门外那人的呼吸通过空气流动，也牵引着他的。沈霁的心突然一跳，迅速扭开把手走出去，只有店员站在外面。
　　“您试好了？”店员眼睛放亮，“合身吗？”
　　当然合身，店员在心里说，这腰这腿，简直太完美。
　　“您真是……”店员情不自禁，“太好看了。”

　　沈霁礼貌微笑，那一刻清楚地感受到了失落，他沉静两秒，任那股情绪流淌，是的没错，他在失落。他转过身，将试衣间的门轻轻关上，下一秒，傅戎宪出现在了门上的镜子里。

　　沈霁在镜子里同傅戎宪对视，平静沉默，仿佛谁先开口就是输。傅戎宪的目光复杂难解同时极具倾略感，沈霁感到了他同格雷说的压力，他警惕傅戎宪是否又要做出格举动，随后在傅戎宪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刺痛。

　　傅戎宪开口，声音沉沉的：“你很漂亮。”
　　沈霁愣住。

　　Alpha的易感期得不到满足，整个人会非常焦躁，傅戎宪就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就像一头与欲望殊死搏斗后力竭的猛兽，一切清晰呈现在他英俊的脸上。他的下颌到耳后还有未褪的印子，长长一道，是长时间佩戴戴止咬器留下的。

　　不远处另一试衣间，陆其开门走出来，愣了一下，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他迟疑着上前：“大哥？”
　　傅戎宪淡淡的眼神投了过去：“这么巧。”
　　他看上去心情欠佳，陆其不敢多说，注意力转移到沈霁身上，眼睛便被点亮。

　　陆其朝沈霁走去。
　　他挨着沈霁，挤入同一面镜子，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外套是情侣款，胸口里侧那片衬布交换着绣了彼此的名字，这是他的小心思，他期待沈霁发现，又害怕被发现。

　　陆其凑近沈霁，声音小小的，他不想叫别人听到，好像小朋友分享秘密：“霁哥，你真好看，好看到我想把你藏起来，就揣在我的口袋里，谁都不让看。”
　　沈霁仍没从刚才的僵硬里缓过来，勉强笑了笑，余光里，傅戎宪走去旁边架子拨弄挂着的领带。

　　陆其眼里闪着光，沈霁强行转头瞧他，陆其来时穿着T恤牛仔裤，像个青春洋溢的男孩儿，这会儿换上西装，看着像成熟了，却还是藏不住眉宇间的稚气。
　　“陆其，”沈霁轻声喊他，“我认识的你，阳光开朗没有烦恼，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别再犯傻了。”

　　陆其愣愣地张着嘴，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眼睛不争气地开始泛酸，幸好店员插话：“二位，要拍张照吗？”
　　这是陆其刚才偷偷跟店员交代的，他沉默地将手机递给店员，搂住沈霁的肩膀低声说：“就拍一张，求你了。”
　　“真好看呢。”店员不忘捧哏，“都可以直接当结婚照用了呢。”

　　沈霁第一反应是转头，领带架前已经没有人了。一瞬间他慌了心神，四下寻找，只看见傅戎宪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