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拾叁

33、停电 费尔南低头

　　【离开前，男孩走到费尔南面前，郑重冲费尔南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男孩眼里含着悔恨的泪，“我知道错了，谢谢你救了我的姐姐，你是英雄。”
　　费尔南扶起男孩：“没关系。”

　　他们走回家，月光将周遭一切照得银亮，远处的山，山脚的树林、草地还有农场……有种童话般静谧安宁的美，这是艾利恩生活的城市所缺乏的。他们时而并肩，时而错开，谁都没说话。

　　心里有股冲动，费尔南想借着这股冲动立刻将胡子刮掉，他担心自己后悔。然而越心急越糟糕，锋利的刀片将他的脸划出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刮胡膏。
　　艾利恩为他止血，然后拿过刀片：“我来吧。”

　　确定姿势就费了半天劲，费尔南比艾利恩高许多，艾利恩头顶刚到他的下巴，站着就意味着艾利恩要一直举手。所以费尔南躺下来，后脑枕在水池边，中间垫一条毛巾。
　　仰面的姿势叫费尔南略不自在，眼珠随艾利恩来回转，感到头晕。

　　艾利恩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轻柔地按住费尔南的头：“别动。”
　　艾利恩看起来并不需要使用刀片，他的皮肤光泽透亮，比海洋里的珍珠更细腻。但他刀片用的熟练，抹剃须膏也是，费尔南想，他以前应该也为比尔刮过胡子。
　　费尔南闭上眼睛。

　　绵密的白色泡沫涂抹到费尔南脸上，再被一点点刮掉。艾利恩集中精神，从上往下，避免刮破费尔南的皮肤。费尔南闭着眼，另一些模糊的记忆浮现，他想起母亲也帮父亲刮过胡子，父亲就像现在的他一样仰躺在水池边，母亲就像艾利恩一样坐在旁边。年幼的他听到说笑声，从门后偷看，看见父亲抬头跟母亲交换亲吻。

　　费尔南一下睁开了眼睛。
　　艾利恩吓一跳：“怎么了？”

　　艾利恩扭身冲掉刀片上的泡沫，费尔南眼珠跟着他转：“你怎么会……接生？”
　　“以前在产科帮过忙。”
　　准确说是战时人员紧缺，他不得不上手。刀片甩干，艾利恩转回身看着费尔南：“我其实也没把握，多亏有你帮忙。”
　　再次地，费尔南想起小婴儿响亮的哭声，生命在奏响乐章。

　　一侧的胡须剃得差不多，艾利恩凑近观察是否有遗漏，费尔南停止了眨眼，连眼珠也不动了，艾利恩发现了他是双眼皮，眼皮褶皱深，湖水一般的绿色。
　　太近了。
　　他突然间意识到，他和费尔南离得太近了。

　　艾利恩不动声色拉开距离，搬起凳子去费尔南另一边，费尔南依旧睁着那双眼望他，艾利恩手心覆上去：“把眼睛闭上。”

　　这一侧刮得顺手多了，只有一根胡须十分顽固，刮掉了却不肯下来。艾利恩试着用手，柔软的指腹在费尔南脸皮上轻轻捏了一下。
　　费尔南睫毛动了，没有睁开：“怎么了？”
　　“没什么。”艾利恩轻声说，他静静端详费尔南，流畅的脸颊，干净的嘴唇，硬朗的下巴，好像一个全新的人。

　　“那两个孩子说的一点也不对。”
　　费尔南心跳加快了。
　　艾利恩继续说：“你很英俊。”

　　费尔南再次睁开眼睛，没有意外地同艾利恩对上视线，艾利恩看到那双湖水般的眼睛里泛起涟漪，而在湖中心正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周围刷地黑了。
　　露娜不安地在房子外面叫。

　　“怎么了？”艾利恩问，费尔南告诉他是电力不稳，隔几天就会停一次。
　　“我还是出去看看。”艾利恩心跳很快，分不清是因为跳闸还是因为别的，刚要摸黑起来，被抓住了手。
　　粗糙的，带着枪茧，是费尔南的手 。

　　费尔南的手很热，艾利恩以前从未发现，他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他。
　　“怎么了费尔南？”
　　艾利恩心慌意乱，费尔南没说话。

　　眼睛适应黑暗，艾利恩看到费尔南望着自己，那双湖水般的眼像是着了火，随后，他抓起他的手靠近，将脸颊和他的掌心贴合在一起。
　　艾利恩愣在原地。
　　费尔南用另一只手撑坐起来，低头吻住了他。】

　　书房里，傅戎宪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我早知道他俩得发生什么。”
　　沈霁合上书。
　　傅戎宪皱眉：“这就没了？”

　　当然不是没了，沈霁刚瞥了眼，还有大半页纸，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具名的作者连个吻都要写那么详细，这种内容他以前都是跳过不看的。
　　搁下书，沈霁刚要站起来，傅戎宪抢先：“又要喝水？”
　　他给沈霁倒了水，还从厨房切了一大块蛋糕。

　　沈霁笑纳了，理所当然享受劳动所得，把书递给傅：“还有半页，你自己看。”
　　傅戎宪：“我不。”
　　他双手交叉环胸，一副看透了的坏心眼：“不着急，等你吃完。”

　　沈霁食不知味，他放下蛋糕，拿起书。与艾利恩一样，他也是行动派，既然躲不过就速战速决。

　　【起初，费尔南只是用嘴唇轻轻地贴着艾利恩，但很快他就后悔了，为自己的鲁莽，今晚的事让他冲昏了头脑。然而艾利恩没有躲开，又让费尔南重燃勇气。

　　艾利恩的嘴唇是那样柔软，好像甜蜜的橡皮糖，诱惑费尔南使劲儿吮吸，电还没有恢复，四野漆黑，露娜在门前叫唤，旁边的人家传出咒骂和抱怨，这种好像暴露的感觉叫费尔南越发激动。

　　更让费尔南激动的是，艾利恩在最初的挣扎过后，开始回应他。费尔南用力抱起艾利恩，把他抱坐在腿上，他舔舐着艾利恩，从嘴唇攻入口腔，放浪地卷起他的舌头。】

　　沈霁不知道作为听众是何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口干舌燥，脸也越来越红，甚至拖鞋里的脚趾都忍不住牢牢扣住鞋底。
　　趁着换气的功夫他瞥向对面，傅戎宪正襟危坐，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受影响，而且比起听故事本身，傅戎宪似乎更热衷于看他窘迫的反应，那嘴角勾起的一丝坏笑就是证明。
　　沈霁难免气结。
　　不过停了几秒钟，傅戎宪就不满催促：“快点啊。”

　　沈霁还没开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傅戎宪皱眉说请进，外头的人推门进来，是管家，说沈霁该睡觉了。
　　见傅戎宪拉着胡子拉碴的脸，管家忙说：“明天上午还要去医院，约了霍曼医生检查。”
　　约了霍曼？傅戎宪不知为何更气，他竟然不知道。

　　沈霁看看傅戎宪，又去看管家，突然地就笑了，笑得灿烂如花：“森叔，我快了，把这段给少爷念完就回去睡觉。”
　　傅戎宪的眉锋在听到“少爷”二字的时候狠狠一跳，他预感到了什么，但来不及阻止，沈霁已经接着往下念了。

　　“艾利恩虽然和比尔订婚，但多数时间只是牵手拥抱，交换浅浅的早安或者晚安吻，比起爱人间的亲密，更像是社交礼仪。如此激烈的热吻是他从未有过的。

　　费尔南像是变了个人，这晚发生的事以及突然的停电像是唤醒了他内心潜藏的渴望，他的手臂紧紧箍着艾利恩，要将他整个人揉进怀里似的那样用力，艾利恩感到自己的嘴唇被吮吸，被吞食，甚至如被野兽撕咬。疼痛是必然的，黑暗也增添了刺激，艾利恩贪恋这种火热，等他意识到在做什么时，他已经坐在费尔南腿上，勾住费尔南的脖子，与那张自己亲手刮过的脸紧紧贴在了一起。”

　　沈霁声音洪亮，甚至越往后越响，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仿佛没有感情的点读机。老管家的脸红透了。
　　两厢对比，傅戎宪的脸色则愈来愈黑，堪比锅底，再多胡子也遮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一把将书从沈霁手里抽走，咬牙切齿：“好了，现在去睡觉。”
　　”真、的、吗？”沈霁无辜地眨着眼，“不是你让我一定要读完给你听吗？”
　　“不、用、了。”三个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霁暗爽，撑着沙发的扶手起身，颇为遗憾地说：“那好吧，晚安。”
　　老管家看着傅戎宪，欲言又止，出去时差点撞到墙。
　　傅戎宪甚至能猜到他在脑补什么，深呼吸，压低调门对管家说：“以后除非天塌了，不许敲门，谁都不许。”

　　等沈霁脚步轻快地去睡觉，傅戎宪关上书房的门，走回地毯捡起书，翻开沈霁没读完的那页。
　　后面还有一段。

　　【椅背撞到水池，费尔南吓了一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椅子，是椅子，费尔南。”艾利恩主动凑过去吻他，“是椅子。”
　　费尔南更用力地抱住艾利恩，脸埋进他的肩窝，呢喃着祈求：“不要走……”】

　　傅戎宪合上书，感受着书房里残留的清冽气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文名改回去了，《念念》，既是崽的名字，又是读书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