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32、第 32 章 期末

　　一月中旬的林市，刺骨的寒意漫过每一个角落。今年的农历新年来得格外早，距离期末考只剩下了最后几天。

　　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挂起了红色的新年横幅，公告栏上贴着《寒假安全须知》，值日生每天清晨都会把被寒风吹落的梧桐叶扫成一堆。整个一中，都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前的安静。桌面上的书本堆得像一座座小山，连午休时走廊上的喧闹声都少了大半。

　　早读课前，苏意正顶着白色熊耳朵帽子，一边用发硬的手指往嘴里塞着奶黄包，一边蔫蔫地趴在桌上：“还有七十二小时，我就要从高二苦力无缝切换成假期人口了……”

　　隔壁的陈一乔正对着一张化学卷子抓耳挠腮：“苏大外交官，你少说两句吧。我这化学配平再做不对，这个寒假我要被送去补课了，，我不想哇，总共没几天放假。”

　　前面的沈清正安静地核对准考证。
　　她微微转过头，余光落在江野桌角那叠规整的文化课资料上。少年的脸色有些倦意，眼底带着薄薄的青黑，但他按在试卷上的手指沉稳有力，再也没有了刚停训时的茫然与空落。

　　他是真的把那些原本属于射击馆的时间，一点一点填进了文化课里，有些东西回不来了，但生活总要继续往前走。

　　周三上午八点，全校期末统考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场，语文。

　　第二场，数学。

　　第三场，物理。
　　......

　　广播铃声一次次响起，监考老师收走一沓又一沓答题卡，窗外的梧桐树影随着天色一点点移动。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周五下午三点半。
　　随着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电铃声在校园里响起，持续了两天的窒息感终于缓缓落幕。

　　没有漫天飞舞的废纸，也没有剧烈的狂欢。
　　大家只是陆陆续续地收拾着书包，拉开有些刺耳的椅子，脸上带着大考结束后的疲惫与如释重负。

　　“终于考完了。”苏意打了个哈欠，把围巾重新系好，“今晚我要睡满十个小时。”

　　陈一乔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语文考砸了，不过化学应该能看。野哥，放假去哪儿玩？”

　　江野单肩挂着那个黑色的运动包，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笑了笑：“哪儿都不去，在家补觉。”

　　周六上午，成绩单印出来贴在班级后墙上。

　　大家三三两两凑过去看。

　　没有悬念。
　　第一名：沈清。
　　物理化学生物292分，数学接近满分，总分依旧稳稳地高居全校榜首。

　　而江野的名字，停在了全校第145名（班级第19名），对于一个长期脱产训练、文化课一度落下许多的体育生来说，这样的成绩，已经足够漂亮。

　　班主任走进来，拍了拍讲台：“这次期末考成绩不错，大部分同学都发挥出了水平。大家下学期继续保持。”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江野身上，"干的不错。"教室安静了一瞬，“继续努力，文化课，你吃得下来。"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知道了，大圣。"

　　齐天瞪他一眼，"没大没小。"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少年的自尊与傲骨从来没有丢，他只是踩在了脚下，换了个赛道，重新站住了脚跟。

　　下午大扫除结束，一中的校园彻底清静了下来。

　　冬日的夕阳透过梧桐树枝，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四人组一起走到校门口。

　　“清清，明早的机票去北京对吧？”苏意拉着沈清的手，小声叮嘱，“冬令营加油，注意保暖，北京现在可冷了。”

　　“好。”沈清点了点头。

　　“沈学神，在北京好好考。”陈一乔摆了摆手，“等你的好消息。”

　　大家在交叉路口道别。

　　最后，只剩下江野推着那辆黑色的山地车，和沈清一前一后走在去往公交站台的林荫道上。风有些冷，吹得少年的校服外套鼓鼓囊囊的。

　　沈清站在公交站台的台阶上，转过身看着他：“祝贺你呀，考试考得很好。”

　　“主要归功于沈老师辅导得好。”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清，眼神很真切：“明天去北京，一切顺利。”

　　“嗯。”沈清微笑着回应，声音很轻，“寒假快乐，江野。”

　　“寒假快乐，沈清。”

　　公交车缓缓靠站。沈清刷卡上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江野推着山地车站在冬日的夕阳里，冲她潇洒地挥了挥手，随即蹬上车，滑入了下班的车流中。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

　　沈清坐到靠窗的位置，她低头，手机屏幕亮起。

　　【北京大学数学冬令营。报到时间：1月18日上午9:00】

　　她轻轻按灭屏幕。

　　窗外。

　　江野骑着那辆黑色山地车，在林市冬日灰蒙蒙的街道上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