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26、第 26 章 饭桌谈话

　　晚上七点半，沈清家。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甚至称得上温馨，餐桌上的鲫鱼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沈妈妈坐在位置上，冲着爸爸使眼色，沈爸爸顺手给沈清夹了一块生炒排骨，脸上带着笑意：“今天下班，隔壁老张还羡慕我呢。说今天家长会，看到学校的月考排名了，我们清清一直没下过全校前五。”

　　沈清捏着筷子，低头咬了一口排骨，清冷的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安静。

　　沈妈妈瞪了丈夫一眼，果然指望不上他。她看着沈清有些单薄的肩膀，把瓷碗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放下。

　　“清清。”沈妈妈开口，语调平稳得开口，“今天家长会，班主任跟我提到你的志愿兴趣表了。”

　　“你想学心理学？”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心疼。

　　沈清握着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想学心理学。”

　　饭桌安静了一瞬。父亲先笑了笑，像是在缓和气氛，给她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肉。“先吃饭，鱼凉了就腥了。”

　　沈清低声说了句“谢谢爸爸”，把鱼放进碗里，却没有动筷。

　　母亲放下手里的汤勺，看着女儿，语气依旧很平和。

　　“今天齐老师跟我聊了挺久。他说，你数学竞赛的基础很好，如果后面成绩再往前走一步，可以保送，如果不成，很多学校的强基计划都可以考虑。”

　　她停了停。

　　“妈妈回来路上也查了一下资料。数学强基、本硕博连读，将来无论继续做研究，还是转工科，就业面都很宽。”

　　父亲点点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你不是一直喜欢数学吗？小时候别人做题是为了考试，你是真的觉得那些题有意思。爸爸觉得，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也挺好。”

　　沈清抬起头。

　　“我还是想学心理学。”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母亲望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她轻轻叹了口气。

　　“清清，我和你爸爸不是觉得心理学不好。只是……妈妈有一点担心。”

　　“你从小就很懂事。星星确诊以后，你总是陪着她，看着她做康复，陪她练说话，陪她数积木。妈妈有时候就在想，你是不是因为这些，才一直惦记着心理学。”

　　她说到这里，声音慢了一些。“星星是我和你爸爸的责任，不是你的，你不用为了她，把自己的人生也一起安排进去。”

　　父亲连忙接过话。“对。以后星星怎么样，我们会负责。你只要考虑你自己就行。”

　　沈清沉默着。

　　餐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桌面上，鲫鱼汤升起一层淡淡的热气，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轻轻放下筷子。“不是因为星星。”

　　父母都看向她。

　　“我认真想过。”这是沈清今晚说得最完整的一句话。

　　她顿了一下。“我喜欢数学。可是我更想学心理学。”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电视里的晚间新闻还在播报着天气降温预警，主持人的声音平稳而克制。

　　母亲望着女儿，眼神里有心疼，也有迟疑。“为什么？”

　　沈清垂下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里闪过的，却不是一道数学题。

　　是星星一次又一次数错积木时皱起的眉头，是康复中心老师蹲下来耐心等待她开口，是妹妹终于系好鞋带时那句有些生硬的“这次……没错”。

　　她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想学。”

　　母亲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女儿很少会这样坚持一件事情。可她依旧温和地说道：“妈妈不是现在就让你决定。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离填志愿更远。只是希望你趁这段时间，再认真了解一下。

　　看看数学，也看看心理学。以后真正做选择的时候，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后悔。”

　　父亲也笑着打圆场。
　　“对，不急。再说，说不定以后你想法又变了。咱们先把竞赛和高考准备好，其他事情，还有时间慢慢考虑。”

　　沈清没有反驳。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饭。只是那块已经凉下来的排骨，吃进嘴里，再也尝不出原来的味道。

　　客厅另一边，星星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地垫上，她正把两块颜色不同的积木一点一点对齐。

　　第一次没有对准。

　　她拆开。

　　重新拼。

　　第二次还是歪了。

　　她又拆开。

　　直到第三次，那两块积木终于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小姑娘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秋雨敲打着玻璃，一声一声，落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