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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离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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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林市又降了一场雨。
教学楼外的梧桐叶被雨水泡得发软，一层一层贴在柏油路上。值日生拿着长柄扫帚，将积水和落叶一起推向路边，风一吹，又有新的叶子慢悠悠落下来。
高二的生活没有因为天气停下来。第一节数学，第二节语文，第三节化学,第四五两节物理连上。
早读刚结束，齐天已经拿着一叠昨天晚自习的小测卷走进教室。
“最后一道立体几何，全班还有十七个人做错。一模一样的月考题目，我就改了数据，前两天刚刚分析过的，还做错的同学错题本好好给我利用起来！”
说完，黑板上粉笔划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沈清低着头，把自己的草稿纸重新折好。
后排，陈一乔偷偷打了个哈欠，被齐天一个粉笔头精准砸在桌角。
“陈老板，还睡呢。”
全班笑起来。
“醒了醒了。”陈一乔赶紧坐直。
苏意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江野靠在椅背上，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沈清偶尔会下意识回头。
江野桌上的东西越来越简单了。
数学卷、英语卷、化学练习册，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以前那个总放在桌角的黑色运动包，很久没有再出现过。
第二节是语文。
李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离骚》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哀嚎。“老师，又要背啊？”“这篇好难啊”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着看向最后一排。
“怎么？《离骚》不想背啊？将来你努努力当高考出卷老师把这篇文章从必考选篇里划掉。”
教室又笑了。
苏意捂着额头，小声嘀咕：“完了，又要默写了。”
陈一乔已经认命地翻开课本，在目录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李老师没有急着讲。
只是站在讲台前，看着全班。
“今天，我们学《离骚》节选。很多同学都知道，这是高考重点。不我们先一起读一下。”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翻书声此起彼伏。
李老师先读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快，也不慢。
没有刻意的抑扬顿挫，却把两千多年前那些沉重而漫长的句子，一句一句送进了安静的教室。
读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他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往下读。
直到——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李老师放下课本。
教室静了下来。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一句。
白色粉笔落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很慢。
写完以后，他才回过头。
“这一句，高考经常考。”
下面响起几声会心的笑。
“默写。翻译。赏析。都是重点。”
李老师也笑了笑。
“但如果只是为了考试记住它，就有点可惜了。”
他说着，在黑板另一边写下两个词。
理想。
现实。
两个词中间，隔着很长一段空白。
“很多人读《离骚》，会觉得屈原太执着。为什么不妥协？为什么不换一条路？”
教室里安静着。
李老师没有等人回答。
他轻轻敲了敲黑板。
“因为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他当然知道，坚持未必会成功。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结果。”
“可是——”
他转过身，在那两句话下面，又写下一行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粉笔轻轻断了一截。
落在讲台边。
李老师弯腰把它捡起来。
“很多年以后，你们未必还能完整背出《离骚》。”
“但是我希望，你们至少能记住今天这一句。”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事情。我也知道现在流行躺平文化，别人都告诉你，放弃更轻松。可如果那真的是你喜欢的事情，那么，坚持本身，就是一种答案。等十多年后你回头再读《离骚》，心境会和现在大不同了。”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风吹动树枝。
一片发黄的梧桐叶贴着玻璃缓缓滑下。
沈清低着头，笔尖停在练习册上。墨水慢慢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没有继续写，只是安静地看着课本上那一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前一天晚上饭桌上的谈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母亲认真分析着强基计划、数学专业、就业方向；父亲也在旁边劝她。他们说得都没有错，每一句，都是真正站在父母角度替她考虑。
可是。
她还是想学心理学。
不是为了妹妹。
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喜欢。
只是觉得，那就是自己以后想做的事情。
她轻轻抿了抿嘴。
没有回头。
却听见身后的转笔声，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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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坐在最后一排，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低头，只是望着黑板。
手里的黑色中性笔静静夹在指间，很久没有转动。
黑板上的那一句诗，白得有些刺眼。
“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看了很久。
直到李老师重新开始讲注释，才低下头。
没有人发现。
他只是默默拿起笔，在书页边缘画了一条很细的横线。
什么也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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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重新热闹起来。
“完了。”
苏意把课本往桌上一拍。
“这么长，到底是谁规定的全文背诵的？”
陈一乔一边收书一边乐。
“屈原。”
“……”
“你滚。”
两个人又闹成一团。
江野站起身，拎着水杯往饮水机走。
经过沈清桌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瞬。
沈清没有抬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老师今天讲得挺好的。”
江野停了停。
过了两秒，笑了一下。
“嗯。”
“挺好的。”
他说完，继续朝走廊尽头走去。
阳光穿过窗户，在少年身后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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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林市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翻开日记本。她认真抄下今天老师写在黑板上的那一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她合上笔帽，关掉台灯。
另一栋居民楼里。
江野坐在书桌前，英语阅读做到一半，他伸手去拿橡皮时，语文课本从书堆里滑了出来，书页正好翻到今天那一课。
那句诗下面，多了一道浅浅的黑线。没有批注。没有解释。只有一道安静的横线，留在那里。
窗外，深秋的风掠过林市的夜空。
没有人知道，两千多年前屈原写下的那一句诗，会在这个普通的高二秋天，悄悄落进两个十七岁少年的心里。
它没有立刻改变什么。
却像一粒种子，在无人察觉的地方，静静等待着生根。
作者说：
最近在社媒上看到一些诗句，以前高中被老师要求强制背诵时，好像无法准确的理解作者的想法。春去秋来，一别高中十几载后，如今反倒能领会古文的美。当时不知文中意，再读已是文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