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悟的爱，汹涌又澎湃》酩酊方归

96、第 96 章 林

　　林惟谦是从一场混乱旖旎又骤然转向惊悚骇人的梦境中猛地惊醒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骇。梦境最后的画面——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化为冰冷巨蟒——让他心有余悸。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空的！床铺另一侧冰凉一片，枕头上也没有凹陷的痕迹。

　　这个比刚才的噩梦更让他恐慌！白峙不在？！他又走了？！

　　“白峙！”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沙哑破碎。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头上的伤口也传来隐隐钝痛。他顾不上这些，慌张地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确实是白峙的公寓。可人呢？

　　那种失而复得后再次失去的可能性，让他瞬间手脚冰凉。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掀开被子，甚至没穿鞋，赤着脚就冲下了床，一把拉开卧室门，就要往外冲。

　　门刚打开，就和正要进来的白峙撞了个满怀。

　　白峙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看到林惟谦这副惊慌失措、脸色苍白、赤着脚跑出来的模样，他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惟谦的心脏还在疯狂擂鼓，看到活生生的白峙站在眼前，恐慌才稍稍退去。他一句话也说不出，猛地伸出手臂，将白峙紧紧地、用力地拥进怀里。他将脸埋在白峙的肩窝，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你……我刚刚找不到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惊惶和哽咽，“别让我找不到……我心慌，阿努，我真的心慌……”

　　白峙被他抱得有些疼，但心里更疼。他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紧紧回抱住林惟谦，另一只手也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哥，我在，我不走，我永远都不走了。你别慌，我只是下楼去拿了个快递，是你今天还要吃的药。对不起，是我不好……”

　　感受到白峙温暖的怀抱，林惟谦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稍稍松开了些力道，但依旧环着白峙的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峙。

　　“白峙，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做我的男朋友，我们正正经经地谈恋爱，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就去国外，结婚，好不好？”这半个月，他体会了毕生未有的焦灼、心痛、恐惧和思念。那种怕失去、怕找不到、怕再也见不到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第二次。他只要这个人，光明正大，名正言顺，一生一世。

　　白峙看着他眼中的急切、渴望和深深的爱恋，爱满得快要溢出来。他笑了，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冰雪初融，春水荡漾。“好，我们在一起，做你男朋友，我们谈恋爱，去国外结婚。哥，我爱你。”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爱，却是最郑重、最坦然的一次。

　　林惟谦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那光芒又黯淡了一瞬，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蹭了蹭白峙的颈窝：“可是……我可能什么都没了。我爸真生气了，把我赶出来了，银行卡可能也冻结了。我以后……可能帮不到你什么了，搞不好，还要你养我了。”他说着，偷偷瞄白峙的脸色。

　　白峙失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捧起林惟谦的脸，认真看进他眼里，一字一句，无比郑重：“有你，我别无所求。我会赚钱，我能走秀，能拍照，还能接别的活。我养你，养一辈子，心甘情愿。”

　　林惟谦被他眼中的坚定和深情烫到，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烟消云散，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骗你的！我爸虽然气得要死，差点真把我送去电疗……但我在祠堂跪着的时候，实在太无聊了，就把供桌上的族谱翻开来看了。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我爷爷的爸爸，也就是我太爷爷，他当年就是和一位男性挚友相伴终生的！我爷爷其实是同族过继来的！族谱上写得明明白白！感谢老祖宗！感谢族谱啊！这可是有先例的，我爸的反对力度瞬间小了一半不止！我妈和我哥他们再一劝，他最多就是继续生闷气，把我赶出家门冷静几天，但断绝关系什么的，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白峙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机，看着林惟谦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轻轻吻了吻林惟谦的额头：“哥，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有没有钱，家里同不同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林惟谦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把他吓醒的梦，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打了个寒噤：“卧槽，我刚刚……我刚刚做了个梦！”

　　白峙看着他脸上残留的惧色，心微微一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紧张地明知故问：“什么梦？”

　　“我梦到……好大一条蛇！”林惟谦心有余悸地比划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白峙一眼，语气变得犹豫，“我……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他想起梦里前段那些不可描述的旖旎，对象明明是白峙的脸，后来却……

　　白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甚至挤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不会，梦而已，当不得真。”

　　林惟谦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回忆着梦里的场景：“我梦到……我和那条蛇……做了。就是……那种事。明明开始是你，可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它……它变成了一条白花花的大蛇！！！给我直接吓醒了！”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那种触感太过真实。

　　白峙嘴角最后一点笑容也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看着林惟谦，眼神复杂，有忐忑，有悲伤，有决绝。他不想再隐瞒了，一次误会已经差点让他们天人永隔，他不能再让任何秘密成为未来的隐患。

　　“哥，”他轻轻握住林惟谦的手，指尖微凉，“你……怕蛇吗？”

　　林惟谦被他郑重的语气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回答：“也……还好吧？动物园里隔着玻璃看看还行，真让我摸我可能不太敢。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白屿眼里是全然的坦诚和哀伤，仿佛即将袒露最脆弱的伤口。“哥，我不想瞒你。”他声音有些发颤，“我想和你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所以，我也想对你完全坦诚。”

　　林惟谦见他这样，心里莫名一紧，收起了脸上残余的玩笑神色，反手握紧他微凉的手：“阿努，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想瞒我？到底什么事？”

　　白峙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白蛇传》，哥，你看过吧？”

　　林惟谦更懵了，点点头：“看过啊。”

　　白峙看着他茫然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说，我，就像里面的白蛇。”

　　林惟谦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荒谬，是白峙在开玩笑或者用比喻。“你在说什么啊？”他失笑，抬手想去摸白峙的额头，“发烧了？还是被气糊涂了？你怎么会是蛇？你是我的阿努啊。”

　　白峙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目光哀伤：“哥，我没有骗你，也不是比喻。我跟你说过，我是银花阿婆在白虎寺捡到的。那不是普通的孩子走失。我是为了报阿婆的救命之恩，恳求山神，以损耗修为为代价，才化形成孩童模样，留在阿婆身边，为她养老送终的。我原本……就是一条生于山林的白蛇。”

　　林惟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白峙，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白峙的眼神是那么认真，那么悲伤，甚至带着一种即将被审判的脆弱。联想到他异于常人的体温偏凉，联想到他某些时候过于纯粹甚至懵懂的性情……一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纷纷涌上心头。

　　“你……”林惟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咽了咽口水，大脑一片混乱，第一个冒出来的问题竟然不是“真的吗”或者“你怎么证明”，而是——

　　“你……你吃、吃人吗？”他问得无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