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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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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淮汐机场时,已是深夜。白峙在机场商店里匆匆买了身最简单的衣物换上,可当他站在机场外冰冷潮湿的夜风里,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突然有些茫然。
回来了。可林惟谦在哪儿?
文君说他被林家人带走了。林家的庄园?直接闯过去?且不说他能否进去,万一火上浇油,给林惟谦带来更多麻烦怎么办?
一时有些焦灼。他强迫自己冷静,忽然灵光一闪——李复!林惟谦的私人助理,几乎处理他所有事务,他一定知道!
他立刻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标注为“李助理”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迅速接通。李复的声音传来:“白先生?!”他似乎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接到白峙的电话。
“是我,李助理。”白峙顾不上寒暄,声音沙哑急切,开门见山,“林惟谦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李复的声音压低了些:“白先生,很抱歉。我暂时不再负责三少的具体事务。”他顿了顿,然后快速补充道,“但……我想,您回您自己的公寓那边,或许……能找到他。”
“你不再负责他?为什么?!”白峙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公寓的地址,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三少在年会上受伤,以及他……执意要与您在一起的事情,被林先生——也就是三少的父亲,林立先生——知道了。三少这次态度异常坚决,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也坚持要和您在一起。林先生……非常震怒,当场就发了话,要把三少送去……戒同所,接受……电击矫正治疗。”
“什么?!”白峙倒抽一口冷气。电击矫正?!戒同所?!那种地方……光是想象林惟谦被送去那种地方,他就觉得眼前发黑!
“是太太,也就是三少的母亲,秋芷嫣女士,拼死拦着,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也极力劝阻,才暂时作罢。但林先生气未消,把三少关进了林家祠堂,让他跪着反省。三少本来伤就没好,又在阴冷的地上跪了几天,不吃不喝……又晕倒了。这才被紧急送回了医院。”
白峙听着,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也毫无知觉。跪祠堂……晕倒……他不敢想象林惟谦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骄傲的、被千娇万宠长大的人……
“可三少……他刚在医院醒来,身体还虚弱得很,自己从医院跑了。林先生得知后,雷霆震怒,认为是我们这些身边人办事不力,甚至……有意纵容,所以下令,禁止我们再为三少提供任何服务,也暂时收回了我们接触他的权限。我想,三少既然跑了出来,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你们约好的地方。他一定在等您。”
白峙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胀痛。是啊,他们约好了,那天晚上,他去公寓等他,然后一起“搬家”。林惟谦从医院跑出来,伤还没好,能去哪儿?除了那里,他还能去哪儿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助理。”
挂断电话,他靠在出租车冰凉的后座上,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流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抬起手,用手背死死抵住眼睛。
眼泪,终究是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渗入指缝。他先是压抑地抽泣,肩膀微微耸动,随即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混在泪水中,充满了庆幸以及对自己愚蠢行为的嘲弄,和对林惟谦那执拗到不顾一切的心疼。
他哭自己为何不信任,为何要离开,让那个人在重伤昏迷醒来后,面对空无一人的世界,还要承受家族的雷霆之怒和身心的双重折磨。他笑命运弄人,却又在绝境中留下了一线微光——林惟谦没有放弃,他跑出来了,他在等。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淮汐本地号码。
白峙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立刻接通,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和期盼:“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温和、柔婉、却自带不容忽视气场的女声,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世家浸润出的优雅与从容:“是白峙吗?你好,我是林惟谦的母亲,秋芷嫣。”
白峙怔愣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林惟谦的母亲?!她怎么会打来?是因为林惟谦跑出来了?还是……来兴师问罪的?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让他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依旧有些紧绷和忐忑,但努力保持着礼貌和清晰:
“阿姨……您好。”
秋芷嫣的声音依旧温和:“惟谦和你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这孩子,以前是被我们宠坏了,行事难免有荒唐、不懂事的地方。他如果曾经做了什么让你难过、让你误会的事情,阿姨代他向你道歉。”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也希望你看在如今,他这样……不顾一切地在意你、维护你的份上,能够给他一次机会。他过去的那些混账,其实……也和家里的一些情况有关。从小被宠着长大,要风得风,反而在某些方面,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懂得怎么真正去爱一个人,珍惜一个人。”
这番话,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指责,反而充满了为人母的理解、歉疚,以及对儿子选择的默默支持与恳求。白峙听得鼻尖又是一酸,眼泪再次涌上眼眶。他连忙摇头,即使对方看不见:“阿姨,不,不是的……是我不好。是我不该不相信他,是我误会了他,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就那么走了……”
“好孩子,别这么说。感情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年轻人,有误会,有争吵,都正常。重要的是,现在心是往一处想的。去吧,去找他。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伤都没好就乱跑。”她的语气里,是无奈,是心疼,也是放手,“他啊,从小被人伺候惯了,自己都不太会照顾自己。以后……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这几乎是明明白白的认可和托付。白峙的眼泪彻底决堤,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阿姨,您放心。我会找到他,我会好好照顾他,以后……再也不离开他了。”
“好,我相信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白峙握着手机,看向车窗外。距离他的公寓越来越近了。这一次,不再是茫然和绝望的奔赴。他知道,有个人在那里等他,伤痕累累,却执拗地守着他们的约定。而他,将穿过这场因误会而生的寒冬,用尽余生所有的温暖和坚定,去拥抱他,治愈他,再也不放手。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住。白峙推开车门,几乎是狂奔着冲进单元楼。电梯缓慢上升的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他快步走出电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撞,几乎要冲破喉咙。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然后,猛地定格——
就在他那扇紧闭的公寓门前,一个身影蜷缩着,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坐在地上。走廊顶灯光线将那人的轮廓勾勒得模糊又孤寂。
是林惟谦。
他低着头,几乎将脸埋进了膝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似乎是从医院带出来的病号服外罩,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最刺眼的是他头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在光线下格外醒目,边缘隐约还能看到一点干涸的暗色痕迹。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羽绒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肩膀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恍惚。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电梯的声响和走近的脚步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白峙看见他动了动,很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映亮他小半张侧脸——苍白,消瘦,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他低着头,眼睛似乎有些失焦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用力地戳着,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他残余的力气。
“嗡——嗡——嗡——”
几乎是同时,白峙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连续地振动起来。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和他狂乱的心跳共振。
他低下头,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被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提示刷屏。发送人:林惟谦。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
最新的一条,是刚刚收到的:
【林惟谦】:骗子!!骗子!!!骗子!!!。
紧接着,上一条:
【林惟谦】:你说等我的!!!你说等我的!!!!合同还没到期,你赔钱!!!赔钱!!!!
再往上:
【林惟谦】:骗子!!赔钱!!
没有逻辑,语无伦次,充满了孩子气的控诉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偏执。他像个被遗弃在游乐场关门后的孩子,固执地对着早已无人的旋转木马,喊着对方违背的承诺,索要着根本不可能兑现的“赔款”。
白峙看着那些字,每一个感叹号都像一把小锤,重重敲打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痛,尖锐地痛,可在这剧痛之中,却又有一股滚烫的酸软和释怀猛地冲了上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对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笑一下,告诉他自己回来了,不是骗子。可嘴角刚一扬起,眼眶却先一步滚烫发热,视线迅速模糊。那笑容最终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嘴角是向上弯的,眼里却蓄满了泪,眉心因心疼而紧蹙,整张脸写满了难过、心疼,以及……近乎虚脱的庆幸。又哭又笑,形容狼狈,却真实得令人心碎。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决堤的情绪死死压住,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轻轻地,朝着那个身影走过去。
直到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了低垂的视线范围内。
地上的人似乎怔了一下,动作有瞬间的停滞。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