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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林惟谦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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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惟谦带着白峙,一路穿过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前厅与走廊,径直朝着主建筑的核心——主宴会厅走去。沿途遇到的宾客,无论男女,似乎都对林惟谦颇为熟悉,见他走来,纷纷停下交谈,或主动颔首,或举杯致意,态度恭敬中带着熟稔:
“三少,晚上好。”
“三少来了,有阵子没见了。”
“三少,一会儿楼下牌局,可要来玩两把啊。”
林惟谦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略显疏淡的社交微笑,脚步未曾停歇,只是目光扫过问候之人,微微颔首,或简单地应一声“好”、“一会儿见”,姿态从容不迫,游刃有余。那种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人群焦点、接受注目与问候的气度,是白峙从未见过的另一面。在他面前的林惟谦,总是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或是暴躁的怒气,抑或是别扭的讨好,何曾有过这般沉稳内敛?
刚刚踏入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的主厅,今晚聚会的组织者——祁少轩,便眼尖地看到了他们,立刻结束了与身旁几位富二代的寒暄,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三少!您可算来了!就等您了!”祁少轩大约二十四五岁,生得也算仪表堂堂,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那股掩饰不住的精明与得意,让他看起来像只刚刚斗胜、急于开屏炫耀的孔雀。他伸出手,想与林惟谦握手。
林惟谦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手依旧插在西裤口袋里,没有要伸出来的意思,目光越过他,扫向主厅通往二楼的华丽旋转楼梯,语气平淡地问:“廷云呢?”
祁少轩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尴尬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收回,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带了点刻意的、居高临下的怜悯,朝楼上努了努嘴:“我哥啊?他在二楼书房呢,他好像不太适应这样热闹的场合。”
林惟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不再看他,抬步就要往楼梯方向走。
“三少!”祁少轩在身后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点刻意的热络,“今晚的酒可是我特意从法国酒庄空运来的,年份极好,一会儿您可得多喝两杯,给小弟我捧捧场啊!”
林惟谦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做了一个在社交场合堪称极其失礼的动作——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隔空朝着祁少轩的方向,虚虚地点了点。没有任何言语,但那眼神里的冷淡、警告,以及显而易见的轻蔑,却透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传递得清清楚楚。
然而,祁少轩非但没有生气,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反而更盛,甚至还对着林惟谦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带着炫耀意味的笑容,仿佛林惟谦这个不礼貌的举动,是什么了不得的认可。
林惟谦不再理会他,带着白峙,踏上了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楼梯两侧悬挂着价值不菲的名画,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主厅里的谈笑风生、衣香鬓影被逐渐抛在身后。
“刚刚那个,”林惟谦一边往上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身旁沉默的白峙说道,“祁少轩,是个私生子。他妈是小三上位。”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继续道:“我小姨,嫁给了祁泰——就是现在祁家的当家人。当年我小姨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过去,祁泰的生意借着林家的人脉和我小姨的资本,越做越大。一开始,两人也是鹣鲽情深,羡煞旁人,后来还生了我表弟廷云。可好景不长,没几年,祁泰就在外面养了人,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小三。一开始瞒得很好,我小姨毫不知情。”
“是我表弟廷云,小时候调皮,躲猫藏时意外撞见了祁泰和那个女人……他那时还小,不太懂,但隐约知道不对,回去后偷偷告诉我小姨。我小姨知道后……”林惟谦忽然停了下来,站在楼梯转角平台,偏过头,目光深深地看向身旁的白峙,“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没真正爱过,没被人掏心掏肺地好过,或许就不会那么痛。你会开始怀疑,曾经那些耳鬓厮磨、那些山盟海誓、那些无微不至的‘好’里,究竟掺杂了多少利益算计,多少虚情假意。每一点甜蜜的回忆,都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白峙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没想到林惟谦会突然跟他说起这些家族秘辛,更没想到会用这样直白的语气。这些话,像是在说祁家的往事,又像是在映射什么。
“后来呢?”白峙沉默了片刻,还是低声问了一句,算是回应。他给了这个倾听的姿态。
林惟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楼梯上方。
“后来?祁泰死活不同意离婚,我小姨心灰意冷,独自去了国外,抑郁症越来越重。就在她病情稍有起色的时候,国内传来消息,祁泰不仅没跟那女人断,还堂而皇之地把那对母子接回了祁家,登堂入室。我小姨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天晚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自杀了。从顶楼跳下去的。廷云……当时和她国外的住处,他眼睁睁……那年他才十二岁。”
白峙的心猛地一沉。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异国他乡,亲眼目睹母亲绝望坠楼……那是怎样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再后来,廷云被接回了祁家。可他在那个家里,却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祁泰防着他,那对母子更是视他为眼中钉。祁家公司上市后,那一家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千方百计想把我小姨留下的股份从廷云手里弄走。廷云不肯给,就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排挤,最近更是直接被发配去了缅国那种混乱的地方,美其名曰开拓业务。”林惟谦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厌恶,“今天这场聚会,就是祁少轩在耀武扬威,庆祝他终于把他那个碍眼的哥哥挤走,庆祝他们母子大获全胜。请这么多人来,无非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现在祁家是谁说了算。”
白峙听得心头发凉。他隐约知道豪门水深,勾心斗角,但亲耳听到这样具体而残酷的故事,尤其是涉及到林惟谦的至亲,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适。难怪林惟谦刚才对祁少轩是那种态度。
“走吧,”林惟谦似乎整理好了情绪,“上去看看廷云。”
两人来到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林惟谦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那是书房。
他抬手,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同样装饰奢华,但此刻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身形清瘦的年轻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庄园后院。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面孔,眉眼与林惟谦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精致柔和,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沉寂,嘴角紧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疲惫。正是林惟谦的表弟——祁廷云。
他看到林惟谦,沉寂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声叫了句:“三哥。”声音有些沙哑。
林惟谦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祁廷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还好吗?”
祁廷云点了点头:“习惯了。”他看向白峙,“这位是?”
林惟谦:“白峙。”
一个没名没分的称呼,是林惟谦不给吗,不,林惟谦内心跟泡了一盆莲心一样的苦啊,是人家不要!!
祁廷云对白峙笑了笑:“你好。”
“你好。”白峙回了句。
林惟谦问:“董事会那边,就没有说法吗?公司能上市,这几年,你的功劳可不小。”
祁廷云低头苦笑了一下:“我没有踢出的很大原因是因为我还有些股份在手里,我母亲当年很信任他,股份大多都在他的手里,为了上市,稀释掉了很多,我手上的那些,早就没话语权了。”
林惟谦:“去缅国,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吧?”
祁廷云沉默着。
白峙站在门边,看着灯光下林惟谦骤然变得冷峻凌厉的侧脸,和祁廷云眼中深切的痛苦与不甘,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踏入了另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属于林惟谦的真实世界。
他无意探听更多秘密,也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和立场尴尬。于是,在祁廷云陷入沉默、显然接下来的话题更为私密或敏感时,他主动开口,声音平静:“你们聊,我先去外面等你。”他朝祁廷云礼貌地点了点头,没看林惟谦,便转身拉开了厚重的书房门。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听到里面传来祁廷云压抑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他们……怕是不想我活着从缅国回来了。”
白峙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地轻轻带上门。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寂静无声,与楼下隐约传来的音乐笑语仿佛两个世界。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一个能看到书房门口、又不太引人注目的窗边站定。
时间悄然流逝,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楼下隐约的喧闹似乎更盛,衬得二楼这片区域愈发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越来越近。白峙抬眼看去,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合体西装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脸上带着社交场合常见的笑容,但眼神却有些过于灵活地打量着他。白峙记得,这个男人刚才在楼下,似乎一直跟在祁少轩旁边,两人交谈甚密。
男人径直走到白峙面前,挡住了他看向窗外的视线,笑容加深,伸出手:“一个人在这儿?怎么不下去玩玩?认识一下,我叫喻勇。”
白峙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去握,只是漠然地回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喻勇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了两秒,不以为意地收回,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亲近了些:“白先生是吧?久仰。林三少的朋友,果然……与众不同。”他刻意停顿,目光带着轻佻,扫过白峙出众的容貌和身上那套与林惟谦明显同款的衣服。
白峙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喻勇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凑近了些:“白先生,有些事呢,我们这些旁观者看得清楚。林三少这个人……呵呵,玩心重,出手是阔绰,对跟着的人也大方,但新鲜劲过了嘛……你懂的。”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继续道:“何必呢,以你的条件,何必受这种委屈?林三少从前那些风流账,圈里谁不知道?也就是看着光鲜。”
他观察着白峙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便觉得自己说中了,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我是替你不值。跟着他,名分没有,前途……也难说。祁少这边,正需要像白先生这样的人才,若是你愿意,随时可以换个更好的去处。林三少能给你的,祁少只会给得更多,更体面。”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林惟谦走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与祁廷云谈话后的冷肃。他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白峙所在的位置,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那个祁少轩身边的跟班喻勇,正站在距离白峙极近的地方,脸上挂着令人不快的笑容,而他的手,竟然搭在了白峙的肩膀上!
喻勇也听到了开门声,立刻收回手,脸上的谄媚和同情瞬间收起,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略带惊讶和恭敬的笑容,转向林惟谦:“三少,您谈完了?祁少正找您呢。”
林惟谦根本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喻勇刚刚触碰过白峙肩膀的那只手上,然后又移到喻勇的脸上,最后,才看向白峙。
白峙在他出来的瞬间,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与喻勇的距离,脸上的漠然依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喻勇被林惟谦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但想到祁少轩的吩咐,还是强撑着笑容,飞快地凑近白峙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很快地丢下一句:“白先生,考虑一下我的话。一会后院见。”说完,不等林惟谦发作,他便朝着林惟谦点了点头,匆匆转身,离开了二楼走廊。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惟谦和白峙两人。
林惟谦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几步走到白峙面前:“他跟你说了什么?手放你肩膀上干什么?”
白峙抬眸,迎上他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平静地回答:“没什么。不认识。搭讪而已。”
“搭讪?”林惟谦嗤笑一声,显然不信,眼神更加危险,“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你搭讪?还‘一会儿后院见’?当我聋了?”
白峙抿了抿唇,没再解释。喻勇那些挑拨离间、暗示林惟谦风流薄幸、并试图挖墙角的话,他并不想复述,也觉得没必要。至于“后院见”的邀约,他更不会理会。
见他不说话,林惟谦心头的火气更盛。他盯着白峙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拉着他往楼梯口走。
“跟我下去。我倒要看看,祁少轩养的狗,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走得很快,白峙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步伐。手腕被攥得生疼,但白峙没挣脱,只是沉默地跟上。他能感觉到林惟谦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被触犯逆鳞般的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