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悟的爱，汹涌又澎湃》酩酊方归

82、第 82 章 简单的

　　简单的早午餐在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气氛中结束。林惟谦丢下筷子，看也没看桌上的一片狼藉，起身径直走向了宽敞的阳台。那里视野极佳，江风习习。他拿起手机，似乎是在打电话。

　　白峙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剩余的碗碟。他没有立刻动，沉默地坐了几秒，像是在消化刚才那顿平静得有些诡异的饭。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沉默地收拾。将碗碟拿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瓷器的边缘。他洗得很慢，很仔细。

　　水流声哗哗，掩盖不住心底那点重新泛起的凉意。他一边机械地洗着碗，一边忍不住想：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回来。回来了，也不该因为那些温柔的表象和讨好，就再次相信他。林惟谦这种人，游戏人间惯了，一时兴起，或者一时不甘，所谓的“改变”又能持续多久？骨子里的霸道和控制欲，还有那份招蜂引蝶的体质，怎么可能真的因为谁就彻底不同？自己居然还曾有过期待，真是……可笑又可悲。

　　“白峙。”林惟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有些自厌的思绪。

　　白峙动作一顿，关掉水龙头，用旁边的擦手巾慢慢擦了擦手，才转过身，看向他。林惟谦不知何时已经打完了电话，正靠在厨房与客厅交界处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看着他。

　　“别弄了。”林惟谦朝水池方向抬了抬下巴，“下午会有阿姨过来打扫收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关处那个依旧孤零零立着的、属于白峙的小行李箱。

　　“你行李箱怎么还在外面？东西拿出来，放我房间里。空箱子放旁边储物间就行。”

　　林惟谦说完，看着白峙没什么反应的脸，心里那股因为早晨缓和而暂时压下的别扭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又冒了出来。他想起刚重逢时，白峙也是这样，对他爱答不理，冷冷淡淡，让他抓心挠肝。现在虽然情况不同了，但白峙这副沉默顺从却疏离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气闷。凭什么他要在这里猜来猜去？这里是他家！

　　这么一想，他那种“我的地盘我做主”的霸道劲儿就上来了，下巴微抬，补充了一句：“你就睡我卧室。客卧……”他想起潘绍上次来借住过，虽然换了床品，但他就是不想让白峙去睡，“客卧潘绍睡过的，你不许去。”

　　他才不管白峙同不同意，反正人现在归他“管”一个月，就得听他的安排。

　　白峙抬眸，看了他一眼。过了两秒，他才很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没有多问，也没有反驳。

　　林惟谦得了这句话，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似乎平息了些，但又好像更空落了些。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又回到了客厅，把自己懒洋洋地摔进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拿起游戏手柄，打开了巨大的电视屏幕。激烈的游戏音效瞬间充斥了空间，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按动着。

　　整个下午，客厅里就回荡着游戏的声音。林惟谦陷在沙发里，姿势随意，甚至有些颓废，仿佛要将所有精力都消耗在虚拟的世界里。白峙将行李箱里的少量物品拿出来，简单归置到了主卧的衣柜，又将空箱子放好。做完这些，他一时无事可做，便在客厅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拿了本杂志翻看，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里那个沉浸在游戏中的身影。

　　气氛依旧有些沉闷。虽然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能看见彼此，却触碰不到真实，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打破这沉寂。

　　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划过。白峙合上杂志，终于开口：“我要回去一趟，拿些东西。”

　　林惟谦正操纵着游戏人物进行一场关键战斗，闻言，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屏幕上的人物因为失误被击杀，传来“Game Over”的音效。他啧了一声，索性放下手柄，转过头看向白峙：“回去拿东西？”他挑了挑眉，“要我陪你去吗？”

　　他问得自然，仿佛这只是情侣间最普通的询问。但话一出口，两人都想起了此刻他们之间那并非“情侣”的复杂关系。

　　白峙移开目光：“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林惟谦看着他避开视线的侧脸，心里那点刚被游戏麻痹的不爽又隐隐泛起。他靠回沙发背，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也淡了下来，带着点刻意的无所谓：“哦。行啊。”

　　但紧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放下水杯：“那你让李复送你回去。”

　　白峙眉头微蹙：“我自己能回去。打车或者地铁都很方便。”

　　“不行。”林惟谦拒绝得干脆，目光重新落回还没关闭的游戏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柄，“我怕你跑了。”

　　“……”白峙一时语塞，看向他，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无奈。跑？他能跑到哪里去？一个月的交易是他亲口答应的，齐明的麻烦才刚刚解决，他怎么可能“跑”？林惟谦这话，与其说是真的担心他跑，不如说是一种幼稚的掌控。

　　林惟谦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不等白峙再反驳，直接拿起手机，退出了游戏界面，找到李复的号码拨了过去。

　　“李复，白峙要回他公寓拿点东西，你现在过来，送他过去。……对，现在。然后五点半，准时把他接回来。晚上我要带他出去吃饭。”他语速很快，交代清楚，不等对方多问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看向白峙：“十分钟后下楼，他在大厅外面等你。记住，五点半，准时回来。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白峙看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安排”，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起身，走向玄关，换鞋。林惟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厚重的门打开又关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屏幕上无人操作的游戏待机画面，闪烁着单调的光。林惟谦扔开手柄，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怕他跑了？

　　呵。

　　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玩笑，几分是试探，又有几分是……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安。

　　白峙回到了自己那间阔别半月有余的公寓。屋内一切如旧，冷冷清清，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味道。他没有立刻去收拾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在客厅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阳台。

　　脚步在推开阳台玻璃门时，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角落那个曾经被各色绣球花挤满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

　　曾经在林惟谦殷勤照料下开得绚烂蓬勃、几乎要将小小阳台点燃的绣球花，此刻已然奄奄一息。花朵枯萎卷曲，失去了所有鲜艳的色彩，变成焦褐的一团，无力地耷拉着。叶片枯黄干瘪，了无生气。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无人浇灌照料，这些娇贵的植物没能撑过淮汐深秋的干燥。

　　白峙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像是在在意着这些由林惟谦亲手栽下、又因他离开而死去的花，又像是在透过它们，告别着什么——告别那段林惟谦试图侵入他生活、留下印记的时光？还是告别自己心里某个角落，曾因这些生机勃勃的花朵而悄然松动的部分？

　　最终，他没有尝试去浇水，去抢救。只是沉默地走进阳台，在那些枯萎的花丛边，席地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空茫地落在远处城市的轮廓线上。

　　没意义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一个月后就会离开。这些花，这间公寓，还有那些曾经鲜活的期待与挣扎，都将在三十天后画上句号。拯救几盆花，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文君的电话。

　　“文老师，是我，白峙。有件事……后续的工作，暂时先不要接了。对，最近一段时间。……原因你别问了，我自己有些安排。嗯，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文君似乎有些惋惜，劝说了几句，但白峙态度坚决。文君最后叹了口气，大概以为白峙是跟了林惟谦，打算“专心”做被圈养的金丝雀，便也不再强求，只让他自己保重。

　　挂断电话，白峙看了一眼时间，离林惟谦规定的五点半只剩不到半小时。他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他住了几个月却始终没留下太多“家”的气息的公寓。

　　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拿走的东西。衣服？林惟谦那边的衣帽间里，已经为他准备了半衣柜合身且昂贵的当季衣物。日常用品？那边一应俱全。

　　最终，他什么也没拿。只是离开前，将阳台上那些彻底枯萎、再无救活可能的绣球花，沉默地清理出来，装进垃圾袋，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回到海景壹号22楼，指纹锁开启，屋内一片安静。客厅空无一人，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回来了？”林惟谦的声音从主卧方向传来。他大概是听到了开门声，从衣帽间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解开，头发也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也……更显出一种属于他那个阶层的、沉淀下来的俊朗与气场。

　　他走到白峙面前，目光在他空着的双手上扫了一眼，似乎并不意外，然后朝衣帽间抬了抬下巴：“正好。来，换身衣服，晚上出去吃饭。”

　　白峙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走进了那个宽敞得惊人的衣帽间。里面分区明确，他的衣物果然占据了一整排。而在中央的岛台上，平整地摆放着一套搭配好的衣物。

　　黑色的衬衫，质感垂顺，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同色的修身西服和笔挺西裤，剪裁利落流畅。旁边还放着一双做工精致的黑色系带皮鞋。

　　再看岛台上这套……无论是颜色、款式还是风格，都和林惟谦身上那套黑色西装，形成了微妙而清晰的呼应——是同款情侣装。

　　“我选的。”林惟谦也跟了进来，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手环胸，目光落在白峙脸上。经过海岛那一通折腾，他似乎也懒得再刻意“装嫩”去迎合什么了。他能为了白峙穿那些显年轻的休闲装，但他骨子里，终究是林惟谦，是那个有着自己品味、掌控欲和骄傲的林惟谦。改变？那也得是他自己乐意，用自己的方式。

　　白峙看着那套明显精心搭配、与林惟谦身上那套遥相呼应的衣服，又抬眸看了一眼门边那个一脸“求表扬”的男人。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那套衣服，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准备在那里更换。

　　林惟谦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啧了一声，眼底掠过笑意，低声自语：“啧，还害羞？”他当然不会告诉白峙，选这套衣服时，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生气归生气，冷战归冷战，可喜欢还是喜欢啊。要是不喜欢，不在乎，谁会费这些心思？就是因为喜欢，才会为那些误会和交易气得要死。

　　他也转身，对着衣帽间里巨大的穿衣镜，开始整理自己那套西装，将领口整理得更随意不羁些，又选了一对简约的袖扣戴上。

　　当两人都换好衣服，再次同时出现在客厅时，连空气都仿佛静默了一瞬。

　　林惟谦的目光落在白峙身上，眼底是惊艳和满意。黑色的衬衫衬得白峙肤色愈冷愈白，领口微敞。剪裁完美的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宽肩窄腰长腿，比例完美。那份与因工作而自带的清冷疏离感，在这样一身低调奢华的黑衣衬托下，融合成一种禁欲又高级的性感，让人移不开眼。

　　“我眼光真好。”林惟谦勾起嘴角，语气是十足的笃定和骄傲。他走到白峙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设计简约、却透着手工打磨温润光泽的机械腕表。“这个戴上。”他自己手腕上，也戴着一块同品牌、但款式更复杂些的腕表，显然是配套的。

　　白峙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和那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表，沉默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自己戴在了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表带贴上皮肤，尺寸刚好。

　　“走吧。”林惟谦不再多说，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率先走向玄关。两人身高相仿，颜值顶尖，风格统一又各有千秋，并肩而立时，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奇妙的和谐感，足以吸引任何目光。

　　白峙跟在他身后。这样的林惟谦，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海岛那个穿着花哨衬衫、刻意“显年轻”的大男孩，也不是平时家居时慵懒随性的模样，更不是吵架时怒不可遏的暴躁男人。此刻的他，身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属于财富与地位浸润出的沉稳气度，以及一种不容置喙的、隐隐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那副架在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斯文禁欲的精英感，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让人不敢小觑。

　　这样的林惟谦，很陌生，也很……林惟谦。是他最真实、也最具有攻击性和吸引力的一面。

　　车子早已在楼下等候。李复亲自驾驶。一路上，林惟谦没有说要去哪里，侧脸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格外的冷淡。白峙也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车子最终没有驶向市中心的任何一家知名餐厅或会所，而是开上了绕城高速，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越行越偏，灯火渐稀，直至驶入一片掩映在茂密林木中的私人道路。

　　最终，车子在一扇气势恢宏的、需要核对身份才能开启的黑色铸铁大门前停下。门卫显然认识这辆车和李复，恭敬行礼后，大门缓缓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庄园。车子沿着修剪整齐的私家车道行驶了好几分钟，沿途是精心设计、在夜色中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大片园林，远处甚至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泊。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颇具古典风格的宏伟建筑前。建筑前是巨大的罗马柱廊和喷泉水池，气派非凡。停车场上已经停了不少顶级豪车，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

　　李复早已小跑着过来，为他拉开车门。另一名侍者也为白峙拉开了车门。

　　“跟着我就好。”林惟谦低声对身旁显然有些被这阵仗惊到的白峙说了一句。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白峙下车，站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抬眼望去。眼前的建筑宏伟奢华，灯光将每一处精美的雕刻和廊柱都照得清晰无比，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古典乐和隐约的谈笑声。这显然不是什么普通饭局，而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小型私人聚会。

　　门口已有三三两两的宾客在寒暄，无论男女，皆衣着光鲜，气质不凡，言谈举止间透着无形的阶层与距离感。当林惟谦带着白峙出现时，不少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林惟谦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侧头，示意白峙跟上，然后便迈开步伐，朝着那扇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从容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是这里理所当然的主人之一。

　　白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与戒备，抬步，跟上了那道黑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