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车子驶 ...

  •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淮汐市夜晚璀璨而冷漠的车流。林惟谦和潘绍乘坐的另一辆车,早已从VIP通道疾驰而去,没有片刻停留,更没有回头或等待。

      白峙沉默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飞快倒退。起初的路线还算是朝着他公寓的大致方向,但很快,车子拐上了一条沿江的高架,窗外的景致从熟悉的街巷变成了波光粼粼的江面和对岸绚烂的霓虹。这显然不是回他那个简单小区的路。

      他抬眼,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脊背挺直的背影,开口问道:“这不是回去的路。要去哪儿?”

      李复没有回头:“白先生,林少吩咐,这一个月,您会住在他的家里。”

      家?

      白峙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哼笑:“他的家?是他在外面,专门用来……养着情人的地方吧。”

      李复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依旧保持着专业而疏离的姿态,语气却带上了认真:“白先生,您多虑了。林少他……从未包养过任何情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们现在要去的,是林少在淮汐市唯一的、真正的私人住宅。除了定期打扫的阿姨和我这样的工作人员,他从不带任何除了像潘绍先生这样的朋友以外的人回家。”

      白峙想起自己那间公寓,林惟谦不止一次踏入,甚至后来几乎成了常客。而对门那间林惟谦名下的房子,更像是他为了接近而临时购置的据点。原来……那里也算不上是林惟谦的“家”?

      李复仿佛看穿了他的沉默,又或许只是基于某种为雇主不平的情绪,他罕见地多说了几句,语气依旧恭敬,但话里的意味却深长:“我或许是多嘴了,但白先生,您介意林少住的地方可能有过其他人,可林少为了离您近些,住到了您对门那间房子里。而您……”他话锋微妙地一转,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而您,却带过人回家,不止一个,发生过什么,林少难道就不会知道、不会在意、不会难过吗?

      白峙的呼吸滞。他猛地想起自己公寓里那些被林惟谦悄然换掉的、属于“别人”痕迹的东西——拖鞋、餐具、洗漱用品、甚至阳台的植物。当时他只觉那是林惟谦霸道的占有欲,却从未深想,这份霸道背后,是否也藏着某种他自己未曾察觉的在意和……受伤?

      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个一直回避的角落,白峙沉默了下来,没再说话,只是将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流淌的、倒映着万家灯火的漆黑江水。

      车子最终滑入一个临江而建、闹中取静的高档住宅区——“海景壹号”。门禁森严,环境清幽,楼宇在夜色中显得低调而奢华。李复出示门卡,车辆无声驶入地下车库。

      李复拎着白峙那个轻便的行李箱,引领他走进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数字缓缓跳动,最终停在22楼。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安静私密的入户空间。李复走到那扇厚重的门前,按下密码锁。清脆的“滴滴”声后,门锁开启。

      “白先生,请。”李复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白峙迈步,踏入了这个属于林惟谦的、真正的私人领域。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对门那间临时居所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冷硬的线条和空荡的冷清,这里是低调的温馨与妥帖。空气里弥漫着一点点书卷气的味道,清新而宁神。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并不刺眼,恰到好处地照亮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视野极其开阔的大平层。整体是现代简约的风格,但细节处充满匠心。客厅区域分明,显得空间层次感极强,也更为私密和慵懒。粗略看去,面积至少有三四百平,格局舒展。家具看起来质感极佳,线条流畅,颜色以高级灰、米白和黑色为主,搭配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和设计感十足的落地灯。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璀璨壮阔的江景与城市夜景,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被框进了这方天地。

      这里处处透露着用心生活的痕迹,而不仅仅是睡觉的地方。没有浮夸的装饰,没有刻意的炫耀,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看似随意,却又和谐舒适,透露出主人良好的品味和对生活品质的细致要求。

      “白先生,您的行李。”李复将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放在玄关处专门设置的行李台上,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简洁的名片,双手递上,“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这一个月内,您有任何需要——无论是要出门、需要购买任何物品、或有其他事务——都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我都会为您处理。”

      白峙接过那张质地硬挺的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李复”二字和一串号码,没有头衔。他没说话,只是捏着那张单薄的纸片。

      李复继续道:“林少特意吩咐过,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您都可以随意使用,无需拘束。厨房里的食材会有人定期补充,衣柜里有为您准备的当季衣物,盥洗室的一切用品也都是全新的。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他微微躬身,“我就先告辞了。”

      白峙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干涩:“好。我知道了。”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白先生。”李复说完,再次微微颔首,转身,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白峙独自站在这个空旷、奢华却又无比陌生的“家”中,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他没有立刻去动行李,而是像一只误入领地的猫,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个空间。

      他走进客厅。沙发宽大柔软,旁边散落着几本财经杂志和一本看到一半的硬壳书。茶几上放着一个造型独特的烟灰缸,旁边是半盒未拆的雪茄。巨大的电视墙做成了整面书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书籍,以及一些有趣的摆件。

      他沿着客厅边缘走动。房子是标准的四室两厅格局,外加超大的阳台。

      白峙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江风浩荡,夜景辉煌。

      这一个月,就要在这里开始了吗?

      以这样一种方式,闯入这个林惟谦最私密的空间。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边,远离江畔繁华的幽静别墅区。一栋现代风格的独栋别墅前,暖黄的廊灯照亮入户的小径。

      韩中拉开门,就见自己两位好兄弟——潘绍和林惟谦,正一左一右杵在门口,仿佛两尊刚从愁海里打捞上来的门神。两人皆是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脸上那表情,一个比一个苦大仇深,活像刚经历了什么人生重大打击,连平日里最注重形象的潘绍,头发都乱糟糟地翘着几根。

      “阿岳啊——!我的知心哥哥哎——!”潘绍一看到韩中岳,立刻夸张地哀嚎一声,整个人就要往门框上靠,被韩中岳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

      “哟,这是怎么了?”韩中岳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带着点好笑,“出什么事了,能把二位愁成这副模样?昨天电话里就听你们语气不对,还真杀到我这儿来了。”他侧身让开门口。

      “爱与哀愁,唯有借酒消愁。”林惟谦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在朋友面前,他到底卸下了一些在外的硬壳,眉眼间的郁结和疲惫不加掩饰。他率先迈步进门,熟门熟路地踢掉鞋子。

      “先进来吧,酒早就给你们备好了。”韩中岳转身引他们进屋。

      别墅内部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很是温馨,透着主人一丝不苟的品味。客厅宽敞,连接着落地窗外的庭院,夜色静谧。

      “在屋里喝还是外面喝?这个天气,院子里坐着也舒服。”韩中岳问道。临近十一月的淮汐,暑热早已退去,夜晚的风微凉,正是秋高气爽、适合小酌的时节。

      “就屋里吧,懒得动。”潘绍已经换了拖鞋,把自己“噗通”一声扔进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米白色沙发里,瘫成一张饼,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林惟谦走到酒柜边,自己动手拿了瓶威士忌和几个玻璃杯,声音闷闷的:“随便。”

      “行。”韩中岳也不勉强,去厨房切了盘蜜瓜,配上一碟现切的火腿,一起端到客厅的矮几上。

      三个人也没讲究,干脆就在沙发前厚实的地毯上席地而坐,背后靠着沙发,面前是酒、肉、水果。这场景熟悉又放松,是他们多年兄弟间的常态。

      韩中岳给三人的杯子都倒上酒,他举起杯,和两人碰了碰:“说吧?到底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能把你们俩折腾成这样?真是难兄难弟。”

      “哎——”潘绍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咂咂嘴,一脸的生无可恋,“酒入愁肠愁更愁啊……阿岳啊,我……我跟你说,我跟男人睡了。”

      韩中岳正准备喝酒的动作一顿,他放下酒杯,目光在潘绍那张写满纠结的脸上停了停,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林惟谦,忽然,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带着促狭的弧度,慢悠悠地问:“你跟……惟谦睡了?”

      “噗——!!”

      林惟谦正喝了一口酒在嘴里,闻言猛地呛住,一口酒全喷在了面前的纸巾上,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涨红了。他一边咳,一边用杀人的眼神瞪向韩中岳,又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那我……咳!直接跳海!不!先把他宰了……再跳海!”

      韩中岳被他激烈的反应逗乐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啧,还殉情,真爱啊。”

      “岳啊!别打趣我们了行不行!”潘绍也急了,抓了抓自己本来就乱的头发,表情更加愁苦,“我那是……哎,我遇到的那个,是真漂亮!长发,腰细腿长,那张脸……长得是真他妈的漂亮!我每次见都被惊艳!”

      林惟谦终于顺过气,用纸巾擦了擦嘴,皱眉看向潘绍:“到底谁啊?之前听你提过几次,神神秘秘的,也没说是谁。”他隐约有点猜测,但不太确定。

      潘绍又灌了一口酒,才像是豁出去般,吐出那个名字:“陈、弦。”

      林惟谦一听,眉毛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啊……那就不奇怪了。”陈弦那副长相气质,别说潘绍这种颜控,就是他,初次见到也得多看两眼,还得防着点。

      “谁?”韩中岳不认识,有些好奇。能让阅人无数的潘绍这么纠结,甚至“失足”的,想必不是一般人。

      “一个摄影师,很有才华,长得……确实非常出众。”林惟谦简单解释了一句。

      潘绍像是找到了倾诉口,开始大倒苦水:“岳啊,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酒吧,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古装,盘着发,侧脸那个线条……我心跳都漏了半拍!结果一说话,发现是个男的!我那个惊为天人立刻就变成了五雷轰顶!”

      “后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在不同的场合碰到他,有时候他穿中性风,有时候就是简单的衬衫长裤,可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被他惊艳到!然后每一次!都他妈的认错!你说他留那么长头发干嘛?穿衣服有时候模糊性别干嘛?这不存心误导人吗?!”

      韩中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又给他倒了点酒。等潘绍稍微平静些,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你……反感吗?和他……发生关系这件事本身,让你觉得恶心、无法接受吗?”

      潘绍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眉头却皱得更紧:“没有……恶心?那倒没有。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声音低了下去,“可、可他是男的啊!”他像是求助般看向林惟谦,“谦儿,你说,你可以吗?跟男人……”

      林惟谦扯了扯嘴角:“不可以。我睡不了男人,被男人睡?那更不可能。”他回答得很快,仿佛这个问题根本无需思考。但这话说完,他自己心里却莫名刺了一下,想起白峙,想起那些混乱又真实的过往。他立刻将这点异样压下去,归结于是对潘绍问题的自然反应。

      潘绍立刻反问:“那白峙呢?”

      林惟谦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拿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他重重放下杯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孽缘吧。”他声音沙哑,“哼,在人家眼里,我他妈就是一个王八蛋,混蛋,真他妈的操蛋!”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将昨晚在别墅里发生的事情——从小柔的“意外”,到白峙的误会和争吵,再到齐明出现、下跪、以死相逼,最后到他口不择言提出的“一个月交易”,以及白峙平静的“好”字——原原本本,夹杂着激烈的情绪,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如果不是我呢?如果是别的什么张总李总,用同样的条件威胁他,他是不是也会为了救齐明,就他妈点头答应?!啊?!”这个假设让他一阵胸闷,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韩中岳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直到林惟谦发泄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才拿起酒瓶,给三人的杯子重新添上酒。

      “至少,”他缓缓开口,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白峙他,是在乎你的。”

      林惟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别开脸。

      “在乎我?他有个狗屁的在乎!没有丝毫的信任可言!他甚至能为了那个齐明,一个早就断了、还可能给他戴绿帽子的傻逼,答应陪我睡一个月!韩中岳,我肺都要气炸了!你告诉我,这叫在乎?!”说到最后,他眼睛都有些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亦或是更深层的痛。

      “有没有一种可能,”韩中岳不理会他的抵触,继续平静地说道,“正因为是你,他才会同意呢?”

      潘绍正沉浸在“我跟男人睡了”的震惊和“林惟谦更惨”的对比中,闻言疑惑地抬头:“什么意思?”

      韩中岳抬眼,看向情绪激动的林惟谦,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情伤的、近乎悲悯的理解:“你说他不相信你,觉得你仗势欺人、不会改变。可你仔细想想,你私下为他做的那些事——换掉他家里的东西,安排最好的拍摄待遇,甚至追到海岛,事无巨细地照顾——他虽然嘴上不说,甚至因此跟你吵,但他有真正强硬地、彻底地拒绝过吗?没有。他在用他的方式接受,也在维持他自己的那点骄傲和安全感。”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他不想完全依赖你,这或许不是不信任,而是害怕。害怕万一依赖成了习惯,万一……”

      韩中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的黯然:“万一你们分开了呢?”

      “不要说不可能。”他打断林惟谦可能脱口而出的反驳,目光清冽地看着他,“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今天情深似海,明天可能就相看两厌。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他见过你最混蛋的样子,也正在经历你改过自新的样子,他心里有疙瘩,有阴影,也有期待。他不敢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你一定会变好、一定会一直对他好上,这或许不是不爱你,恰恰是……太认真了,认真到害怕承受不起任何可能的失去,所以宁可先划清一部分界限,保留一点自己能掌控的余地。”

      “他答应你那一个月的条件,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救齐明。”韩中岳最终说出了他的推测,“也许,那也是他给自己、给你们的关系,一个最后的……测试,或者,一个交代。用他自己认为最不堪的方式,去印证你在他心里最不堪的猜测,然后……彻底死心,或者,彻底认命。”

      客厅里一片寂静。

      林惟谦怔怔地坐在那里,韩中岳的话剖开了他被愤怒和委屈蒙蔽的思绪。是啊,白峙从来没有真正强硬地推开他所有的“好”。吵架归吵架,冷战归冷战,他送的东西,他安排的照顾,白峙最终都沉默地接受了。还有对门那间房子,那些被他换掉的、属于“别人”的东西……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他的“好”,他的“保护”,对白峙来说,真的是负担和羞辱吗?还是说,正如韩中岳所言,那接受和固执的“靠自己”背后,藏着更深的恐惧和……他不敢深想的在意?

      潘绍也听得有些愣神,喃喃道:“这么复杂……谈个恋爱跟解数学题似的……”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陈弦那点“睡了男的”的纠结,好像突然变得简单直白了许多。

      林惟谦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满了酒,仰头喝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让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林惟谦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韩中岳的话搅动着那些被愤怒和委屈掩埋的东西。他开始试图剥离情绪,回想白峙的每一个细微反应,每一次沉默的接受,每一次固执的坚持背后,是否真的藏着如韩中岳所说的恐惧和……太过的认真?

      潘绍见林惟谦陷入沉思,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韩中岳,脸上带着点儿可怜兮兮:“那我呢?阿岳,我怎么办?我……我还想他。”这个“想”字,他说得有点别扭,但又异常诚实,带着宿醉后的恍惚和昨夜缠绵留下的温热触感。

      韩中岳看着潘绍那副带着点孩子气无措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你?你怎么了?你不是都跟人睡了,还想什么?回味无穷?”

      “不是那个意思!”潘绍有点急,“就是……不讨厌,甚至……还挺喜欢跟他待一块儿的。可是,他是男的啊!”

      韩中岳被他这问题逗得又想笑,忍了忍,才一本正经地反问:“有什么不一样?我和惟谦和男人在一起,跟普通情侣闹别扭分手,有区别吗?”

      潘绍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下意识地点点头,脱口而出:“没区别,都分手了。”他说完才觉得不对,但话已出口。

      韩中岳啧了一声,拿起一片蜜瓜塞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你啊,这张嘴,要不捐了吧,净说大实话。”他咽下蜜瓜,语气认真了些,“喜欢就去接触,去了解,别像惟谦这样,自己心里翻江倒海,行动上不是霸道就是犯浑,等到把人伤透了、推远了,再来后悔,闹得这么难堪。”

      潘绍皱着眉,还是纠结:“可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啊?万一……万一人家就是喝多了,玩玩而已呢?”他难得的有些不自信。

      “他都主动靠近你了,在你知道他是男人的前提下,还教你了,这意思还不够明显?潘绍,你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孩子,这种信号,你分辨不出来?你到底在纠结什么?是纠结他这个人,还是纠结‘他居然是个男人’这个标签?”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潘绍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他纠结的,恰恰是后者。陈弦这个人,他喜欢,心动,甚至食髓知味。可“男人”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的认知和冲动之间。

      “那……那我们四个,”潘绍忽然想到什么,掰着手指数了数,一脸震惊地看向韩中岳,“谦儿栽白峙身上了,我……我好像对陈弦也有点不对劲,琰儿那小子本来就男女通吃……岳啊!喝点中药你还能直吗?不然不就全都栽在男人手上了吗?!”

      他表情夸张,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家族诅咒。

      韩中岳被他这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拿起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我?笔直。”

      潘绍立刻做痛心疾首状:“你!你没救了!看来只能靠琰儿了!虽然他男女都来,但至少……应该能保住我们这几家里直男的一席之地吧!”

      韩中岳懒得理他这番胡言乱语,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的意思呢?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标签和‘该不该’,就问你自己——还想试试吗?跟陈弦。”

      潘绍不说话了。他靠在沙发脚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设计感的吊灯,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昨晚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陈弦清冽的气息,微凉的手指,情动时眼尾的薄红,还有最后相拥而眠时那片刻的宁静与……陌生却安心的满足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和纠结都吐出去。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韩中岳,眼神里少了些茫然,多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低声重复了那个最诚实的答案:

      “我还想他。”

      不是“还想睡他”,而是“还想他”。想见到他,想跟他说话,想弄明白那家伙到底怎么想的,也想弄明白自己心里这团乱麻到底是什么。

      韩中岳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淡淡笑容,举了举杯:“那就别怂。”

      林惟谦不知何时也抬起了眼,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有些悠远。潘绍的纠结和坦诚,像一面模糊的镜子,隐约照出他自己当初的某些心境。只是他的路,似乎走得更弯,也更痛。

      夜渐渐深了,酒瓶空了大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