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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白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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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峙的脚步在通往休息区的走廊入口顿了顿。走廊比前方的餐吧昏暗许多,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侧装饰的绿植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隐约的音乐和人声被厚厚的地毯与墙壁吸收,显得遥远而模糊。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里走去。
休息区由几个半开放的卡座和摆放着备用酒水、器具的储藏隔间组成,此刻空无一人。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最里面、靠近一扇紧急出口门的阴影处。
就在他视线触及的前一秒——
只见穿着一条纯白色齐踝吊带长裙、妆容精致清纯、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的小柔,似乎正要伸手去拿旁边推车上一个看起来颇重的装饰酒瓶,脚下那双至少有十公分的细跟凉鞋忽然一歪!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旁边堆放着不少空酒瓶和玻璃器皿的置物架方向倒去!这要是撞实了,不仅人可能受伤,那堆瓶瓶罐罐砸下来后果也不堪设想。
距离她最近的林惟谦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长臂一伸,一把揽住了小柔下坠的腰肢,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一带。惯性让两人不可避免地靠近,小柔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地攀附上来,搂住了林惟谦的脖颈,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怀里,脸颊埋在他肩颈处,身体微微发抖。
从白峙的角度看去,正是两人姿态亲密相拥的一幕。林惟谦的手牢牢扣在女孩不盈一握的腰上,女孩的手环着他的脖子,靠得极近,仿佛耳鬓厮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白色的裙摆和男人深蓝色的衬衫形成刺眼的对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空气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音乐,和近处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小柔是因为惊吓,林惟谦是因为骤然发力。
然后,白峙听到那个带着柔弱哭腔的女声,贴着林惟谦的颈侧响起:“三少……谢谢你。刚才……吓死我了。”小柔微微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仰视着林惟谦,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依赖,她咬了咬下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和委屈,“你之前……喝多的时候,不是说过……要对我负责的吗?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找林惟谦,以“马上毕业,对未来迷茫”为由,想单独说几句话。林惟谦念及旧识,又见她神情恳切,便随她来了相对安静的后面,听她说些近况和忧虑。他给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行业建议,并未应承什么。方才见她险些摔倒,出手相助纯属本能。
此刻听到“负责”二字,林惟谦眉头倏地拧紧,眼底掠过错愕与不悦。他喝多的时候?他林惟谦酒品虽不至于烂到家,但也绝不可能在不清醒时说出“负责”这种混账话。这丫头在胡说什么?
然而,不等他开口澄清或质疑——
“林惟谦!”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走廊那头劈开凝滞的空气,狠狠砸了过来。
林惟谦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揽着小柔腰肢的手,同时用力将她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扒拉下去,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鲁。他倏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白峙站在几米开外的光影交界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薄唇紧抿,眼中满是失望。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这最后的镇定,但微微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林惟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误会可大了!
“白峙!你别误会!”他立刻上前一步,急声解释,“她刚刚差点摔倒,撞到后面那些酒瓶,我扶她一下!真的只是扶一下!”
白峙看着他,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近乎讥诮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心灰意冷。他什么也没说,目光掠过林惟谦,又扫了一眼旁边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小柔,那眼神像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抬步就朝外走。
“哎!白峙!你听我解释!”林惟谦心头一慌,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
“三少!”小柔却在这时又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仰着脸,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你别走……我的脚……好疼……”她说着,刻意将受伤的脚踝往他视线里挪了挪。
林惟谦被她拽住,脚步一滞。他回头,目光落在小柔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深情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打量,甚至带着一丝戾气。他盯着她,声音沉了下来:“小柔。”他叫她的名字,没有一丝温度,“刚才……不是演的吧?”
小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眼神和质问吓得一哆嗦,攀着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松开,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显得更加我见犹怜,但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三少?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你看我的脚,真的扭到了……”她为了证明,甚至微微提起白色长裙的裙摆,露出纤细的脚踝。那里果然有些红肿,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颇为明显。
林惟谦看了一眼那红肿,眉头蹙得更紧。脚伤是真的,但刚才那瞬间的失衡,还有那句“负责”……他此刻没心思深究。无论是巧合还是刻意,都让他感到无比烦躁和……被算计的恶心。
他用力甩开小柔再次试图攀附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决绝:“脚伤了就去找医生,或者让你的经纪人来。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别再提以前。”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再看小柔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转身,朝着白峙离开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跟白峙解释清楚!
休息区重归寂静,只剩下小柔一个人捂着脚踝,望着林惟谦毫不留恋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泪终于大颗滚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落空的不甘和隐隐。远处餐吧的音乐和人声隐隐传来,更衬托出此地的冷清与难堪。
林惟谦追到餐吧门口时,只见白峙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外面瓢泼的雨幕中。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去拿门边架子上的伞,也一头扎进密集的雨帘里。
瞬间,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视线立刻变得模糊不清。白峙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挺直,决绝,仿佛要走进这场雨的最深处,与黑暗融为一体。
“阿努!你等等!停下!你听我解释!”林惟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追上去。
白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了些。
林惟谦心头发急,紧追几步,在雨水中湿滑的路面上差点踉跄。他伸长手臂,猛地一把抓住了白峙湿冷的手腕。
“放开!”白峙几乎是立刻狠狠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林惟谦都后退了半步。他转过身,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不断滚落,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眼眶通红。雨水混着某些温热的液体从他眼角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误会!都他妈是误会!”林惟谦也急了,提高音量,试图盖过雨声,“她就是差点摔倒!我扶了一下!就只是扶了一下!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白峙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和心碎:“你不会变的,林惟谦。”
林惟谦一愣:“什么?”
“你永远都改不了你的风流成性。”白峙一字一顿,狠狠砸在林惟谦心上,“一个,两个,无数个……对你来说,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你有的是钱,有的是资源,总能买到笑脸,买到陪伴,买到……主动?”
“我说了那是误会!我跟她早就过去了!”林惟谦觉得胸腔都要被这股冤枉气炸开,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白峙的肩膀让他冷静,“阿努,你看着我!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误会?”白峙猛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那句负责也是误会?!她亲口说的!在你怀里说的!”
“她他妈瞎说的!”林惟谦也吼了回去,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流淌,“我肯定没说过!我喝多了什么样我自己不清楚吗?!”
“你清楚?”白峙低吼出声,“你根本就不记得你喝多了会说什么胡话!你没说过,她能莫名其妙编出来?!她敢对着你林三少撒谎吗?!啊?!”
最后那个“啊”字,带着无尽的悲愤和质问,几乎破音。
林惟谦被噎得一滞,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雨水的咸涩和一股铁锈般的憋闷。是,他有时候喝多了是会断片,但他潜意识里绝不会对玩玩的人说负责两个字。可此刻,面对白峙通红的眼眶和完全不信的眼神,他竟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小柔或许不敢明目张胆撒谎,但添油加醋、模糊语境、诱导联想……这些圈子里常见的手段,在那种昏暗环境和特定话语下,足以构成致命的“证据”。
“阿努,”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放缓,带着恳切,雨水不断流进他眼睛里,刺得生疼,“你相信我。她无非就是想要资源,想借旧情攀附。我压根儿就没那个意思!是,我们是有过一段,但那都是陈年旧账,早就翻篇了,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我对她,现在没有半点心思!”
“相信你?”白峙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我之前听到那些流言,我选择相信你了。我相信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相信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因为你对我承诺了!”
他顿了顿,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却抹不去那份狼狈和心寒。
“可刚才呢?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你揽着她的腰,她搂着你的脖子,她说你承诺过负责!”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自嘲,“资源……是啊,林三少的资源,真了不起。能让人念念不忘,能让人不顾脸面地贴上来,也能……让人蒙住眼睛,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地以为,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你他妈就这么想我?!”林惟谦终于被彻底激怒了,连日来的小心翼翼、刻意疏离、百般讨好却换来不领情的憋闷,加上此刻被最在意的人如此误解和贬低,所有情绪轰然爆发。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与白峙脸对着脸,雨水在两人之间飞溅,“在你眼里,我林惟谦对你所有的好,所有的例外,所有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他妈是因为我有‘资源’,是因为我风流成性,随手施舍?!所以你才觉得我的真心不值钱,只配得到虚情假意,是不是?!”
“白峙,你知不知道,我他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看看那里面装的是谁!看看是不是全他妈是你!只有你!从过去到现在,到以后,都只有你一个!别人是死是活,是贴上来还是滚远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眼里什么时候有过别人?!”
“你的心?”白峙迎着他暴怒的目光,毫不退让,“你的心太大了,林惟谦。能装下太多人,太多你情我愿,太多好聚好散。你的资源和风流,就是你的盔甲,也是你的武器。你用它吸引人,也用它保护自己从不付出真心。所以你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不怕受伤。因为对你来说,这本来就是一场资源交换的游戏,不是吗?”
“放屁!”林惟谦额角青筋跳动,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我要是只当这是游戏,我他妈何必像个傻子一样追着你跑?何必看你脸色?何必因为你一句话就患得患失,因为你一个眼神就欣喜若狂?!我林惟谦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没这么把一个人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过!”
他喘着粗气,雨水和某种滚烫的液体模糊了视线:“是,我以前是混蛋!我承认!可我他妈在改!我在学!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我想让你不受一点委屈!可你呢?你把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真心,都当成什么了?!垃圾吗?!”
“最好的?不受委屈?”白峙摇着头,脸上是浓重的疲惫和悲哀,“你给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你给的,是流言蜚语,是被人戳脊梁骨,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金主标签!你给的好,让我连靠自己站稳的资格都差点被剥夺!林惟谦,你的爱太霸道了,霸道到……让人窒息,让人想逃。”
他最后看了林惟谦一眼,那眼神里,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心死。
“我们之间,大概从来就不该开始。两次了,都是错的。”
说完,他不再看林惟谦瞬间血色尽失的脸,猛地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进更深的雨幕里。背影踉跄,仿佛随时会被这狂风暴雨击垮,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再回头的姿态。
林惟谦僵在原地,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寒彻骨髓,却比不上心里那阵仿佛被彻底掏空、再狠狠碾碎的痛。白峙最后那句话,像最锋利的冰锥,将他钉在了这瓢泼大雨中。
错了?两次都是错的?
那他这几个月的苦苦追寻,小心翼翼的重逢,那些讨好,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那些因为对方一个笑容就雀跃不已的瞬间……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他看着白峙逐渐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那单薄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影子,与两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如注的夜晚,在他家门外被他亲手推开、淋得浑身湿透、眼神破碎的少年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雨,同样的夜,同样的……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只是这一次,离开的人,换成了白峙。
而他,站在原地,像两年前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
林惟谦猛地回神,他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不能!
他抬脚,也朝着别墅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过去。雨水疯狂抽打在脸上身上,视线一片模糊,但他不管不顾,只是盯着前方那个模糊的背影,固执地、狼狈地紧紧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