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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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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海岛，褪去了午后的炽烈，光线变得柔和金黄，正是拍摄的黄金时间。拍摄现场设在一片僻静优美的私人沙滩上，洁白的细沙，几块造型奇特的礁石，背景是渐变色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海面，美得如同电影场景。
然而，此刻林惟谦的脸色，却与这浪漫景致格格不入。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看着不远处忙碌的拍摄团队，眉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白峙虽然已经化好妆、换好了品牌提供的服装，做好了全部准备，却并没有立刻被安排拍摄。摄影师和导演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另外几位模特身上——那几位是这次活动中咖位最大、拥有全球代言人头衔的明星和超模。他们的拍摄被优先安排，团队围着他们转，各种调整、补光、尝试不同角度。
而白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平静地看着海面，仿佛对这样的等待早已习以为常。他的助理陪在旁边，偶尔低声说句话。
但林惟谦忍不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林惟谦捧在手心里的人，凭什么要等别人？凭什么要被排在后面？杜黎是怎么安排工作的？！
他脸色一沉，抬脚就要往导演和杜黎所在的控制台方向走，脚步又急又重，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干嘛去？”白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伸手，一把拽住了林惟谦的手腕。
林惟谦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找人啊！难道你不应该是先拍的吗？这什么安排？居然让你等？”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得附近几个工作人员都侧目看来。
白峙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压低声音解释道：“不用去。我这半个月都待在这边，没有其他紧急通告。那些有别的行程、时间紧的艺人先拍，别耽误别人的时间，这很正常。”带妆等待，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放屁！”林惟谦被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气得更厉害，他想甩开白峙的手，但对方握得很紧，“正常什么正常？我林惟谦的人，用得着等别人？！”他这话说得又冲又直白，完全没顾及场合。
白峙的眉头拧起，他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林惟谦，我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工作。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有很多人在说，我是被你包养，才能拿到这些工作，才能有这些特殊待遇。你今天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再去闹，我以后还怎么跟其他人相处？怎么在这个行业里立足？”
林惟谦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白峙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笑或深情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薄怒：“相处？跟他们相处个屁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腕用力，这次成功挣脱了白峙的钳制，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逼近一步，“白峙，我告诉你，你有资本高高抬起头！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我能给你最好的，为什么要将就？！”
他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完全无法理解白峙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看法。
白峙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反问道：“那没有你呢？”
这句话，让林惟谦瞬间僵住。
“你什么意思？”林惟诚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白峙，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任何开玩笑或者赌气的痕迹，但没有。白峙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悲凉。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峙移开目光，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太重，但他没有收回，只是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我的意思是……我不能永远靠你。我得有自己的位置，凭自己的能力站稳。”
“你觉得因为我的关系，拿到工作，享受优待，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吗？”林惟谦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我给你的，是施舍？是见不得光的包养？”
白峙猛地抬起头，回视着林惟谦：“我什么身份，就该在什么位置。这是工作，不是儿戏。资源倾斜我可以接受，但前提是我自己接得住，对得起那份倾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你的关系，连正常的拍摄顺序都要被特殊关照，然后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靠爬上金主的床才得到的一切！”
他喘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才继续道：“你说过的，不要求对方改变，尊重彼此。我尊重你的处事方式，但这是我的工作，我的专业领域，请你也尊重我的选择和处事方式，行吗？”
“尊重？”林惟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毫无温度，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白峙，我们还没在一起，你就已经开始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你该怎么自处了，是吗？所以你才要这么急着划清界限，生怕跟我扯上太多关系，以后甩不掉？”
“我不是！”白峙急声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惟谦终于爆发了，他不再压低声音，周围的窃窃私语似乎都瞬间静止了，“我处处为你着想，生怕你受一点委屈，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在你眼里，就成了干涉你的工作，不尊重你的专业，让你丢人了？是不是我林惟谦对你的好，对你来说，从头到尾都是一种负担？！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
他想起之前白峙说过“对一个人太好会变成负担”，当时他还不以为然，现在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里。
“我没有说那是负担！”白峙也提高了音量，他向来冷静自持，此刻却因为林惟谦的误解和指责而情绪激动，“我只是不想事事都依赖你！不想变成一个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的附属品！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永远活在你的羽翼和特殊照顾之下，让人看不起！”
“谁敢看不起你？！”林惟谦怒极反笑，“我捧在手心里的人，轮得到别人看不起？！”
“你看！你就是这样！你觉得只要你在，一切问题都能用你的方式解决。可有些东西，不是靠钱和权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就能让人心服口服的！我需要的是时间，是作品，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认可！而不是你每一次的仗势欺人！”
“我仗势欺人？”林惟谦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了，他点了点头，脸色铁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好，好得很。白峙，原来在你心里，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仗势欺人，都是给你添麻烦，让你丢人了。”
他不再看白峙，猛地转身，背对着他：“行。你清高，你有骨气，你要靠你自己。我不管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大步离开这片突然变得令人窒息的沙滩。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被伤到的孤冷。
白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椰林小道的拐角，周围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惊讶、好奇、幸灾乐祸、同情……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比不上心里那阵仿佛被撕裂的闷痛。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周围的世界，依旧喧嚣。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
林惟谦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真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离开沙滩，脚下柔软的细沙此刻让他觉得无比碍事。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又烫又闷，几乎要炸开。他林惟谦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他掏心掏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捧到对方面前，结果呢？人家非但不领情，还觉得他是在仗势欺人，是在添麻烦，是在让他丢人！
他给出的，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他的权势，他的资源，他的关心，他的……一片真心。可白峙呢？白峙要的是什么“自己的位置”，什么“靠自己的能力”，什么“不依赖”！
不依赖？林惟谦在心里冷笑，那当初是谁在山里，巴巴地跟在他后面，哥长哥短，什么都愿意听他、依赖他的？是，他承认后来是他混蛋，是他把人推开。可他现在不是在弥补吗？不是在用尽全力对他好吗？
结果就换来一句“没有你呢？”和“仗势欺人”？
海风带着咸湿的热气吹在脸上，非但没让他冷静，反而让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拐过一片茂密的热带灌木丛，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泳池边，杜黎正和那位女明星阿琪站在一起说话。阿琪似乎刚游完泳，身上披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湿发贴在脸颊，依旧戴着那副大墨镜，身姿慵懒。杜黎则是一脸职业化的微笑，似乎在商量拍摄细节。
林惟谦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这些可能“耽误”了白峙拍摄的人。他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林少。”杜黎先看到他，立刻打招呼，脸上笑容更盛。
阿琪也转过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风情万种的眼睛，声音依旧沙哑迷人：“林少。”
林惟谦对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直接落在杜黎身上：“老杜，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说一声。”
杜黎立刻会意，对阿琪抱歉地笑了笑：“阿琪小姐，那我们先聊？”
阿琪非常识趣，重新戴上墨镜，红唇微勾：“好，那你们聊。林少，回头见。”她朝林惟谦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才摇曳生姿地离开，白色浴巾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等她走远，杜黎才转向林惟谦，语气谨慎：“三少，您找我什么事？”
林惟谦看着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发难，声音压着火气：“杜黎，你不知道白峙是我罩着的人吗？啊？拍摄安排，让他等？化好了妆坐在那儿干等，一等就是一个小时起步？这海边的太阳，这带妆等着，你觉得合适？”
杜黎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白峙和林惟谦关系不一般，但工作安排上，尤其是这种大牌云集的联合拍摄，通常都是按咖位、行程、品牌重要性等多重因素综合考虑的。白峙虽然现在是溯光的重要模特，但毕竟资历和全球影响力比起那几位顶级明星还是差了些，被稍微排后一点，在业内是常态。他没想到林惟谦会为这点“小事”亲自来过问，还这么……生气。
他赶紧赔着笑解释：“三少，这……是我的疏忽，安排上可能欠考虑了。主要是考虑到那几位老师行程比较紧，明天下午就要离岛，所以优先安排了。白峙这边时间充裕，所以……我这就去调整，马上安排白峙下一个拍！”
“行了。”林惟谦不耐烦地打断他，他现在听不得任何理由，“陈弦没来吗？这次拍摄的摄影师。”
杜黎忙道：“来了来了，陈老师也来了，刚刚给阿琪小姐拍完一组，正在看片子。”
“陈弦一直给白峙拍得好好的，默契也有，换什么摄影师？”林惟谦皱眉，“让陈弦去给白峙拍。还有，以后别让他带妆等那么久。妆发准备好了，如果前一组没结束，就让他在休息室或者车里等，有空调，舒服点。这大热天的，带妆坐沙滩上喂蚊子吗？”
“是是是，三少考虑得周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陈老师和现场导演沟通，重新调整拍摄顺序和安排。”杜黎点头如捣蒜，后背都冒了一层细汗。这位爷今天火气可真大。
林惟谦顿了顿，看着杜黎，又补充了一句：“那几个全球代言人什么待遇，他就什么待遇。我的人，不能受半点委屈。明白？”
杜黎心头一震，这话里的分量可就重了。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在这个项目乃至溯光品牌内部，白峙的待遇将直接对标最高级别，而不仅仅是因为林少的关系而得到一些便利。这是正式扶正和确立地位的信号。
“明白！三少放心，一定安排妥当！”杜黎赶紧表态。
林惟谦看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依旧不虞，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还有，这事儿，别跟别人说是我特意交代的。就说是……拍摄调整，正常安排。”
杜黎：“……”他内心一阵无语，嘴角抽了抽。大爷，您这么安排，陈弦亲自掌镜，待遇直接对标全球代言人，这还用我跟别人说吗？现场但凡长了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啊？但他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是是是，我懂，正常调整，正常安排。”
林惟谦这才“嗯”了一声，算是满意了。他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刚才和白峙争吵的那片沙滩方向，虽然被植物挡住了视线，但心里那团火气似乎并没有因为安排了工作而消散多少，反而因为想起白峙那些话，又窜起一簇火苗。
气。还是气。
他转回头，对着空气，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像是要把所有憋闷都哼出去，然后也不再理会杜黎，转身，迈着依旧带着怒气的步伐，朝着与沙滩相反的另一条小路走了。他需要静一静，不然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又跑回去跟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吵个天翻地覆。
杜黎站在原地，看着林惟谦怒气冲冲来，又带着未消的余怒离开，安排了一堆特殊照顾却又要求保密，完全摸不透这位爷的心思。感觉是生了很大的气，可生的好像又不完全是工作安排不周的气……这气里，似乎还掺杂了别的。
唉，三十岁男人的心思，难猜，真难猜啊。杜黎摇摇头，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赶紧去找陈弦和现场导演，落实这位祖宗不能受半点委屈的指示去了。至于会不会引起其他大牌不满，会不会让白峙成为众矢之的……那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问题，先把林少安抚好再说。
而此刻，独自留在沙滩边的白峙，并不知道，那个被他气得拂袖而去的男人，转身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堵上了所有可能让他受委屈的漏洞。争吵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但那背后汹涌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也是真的。只是有些好，来得太霸道，太不由分说，反而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
